“挪开还行,立起来嘛,有点困难。”松桔绕着书柜转了半圈,用脚踢了踢书架的底座,如此判断。
“你不是力大无穷吗?”
“我只是学过点武术,懂一些发力技巧,力大无穷可真算不上。”
他伸出双手,卡在叠在上方的书架的缝隙里,双脚蹬住地面,腰腹用力。一阵闷声后,书架开始缓缓向后方移动,每移动一点,都带来什么东西在窸窣作响。
重物被彻底推开,轰然倒——不对,没有倒地。
虞捷惊讶地看见那书柜竟然只有里侧的一部分倒下,靠外侧的部分居然翘起了一个小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垫在下面,并没有让其倒下。
“好像是里面的书掉下去卡住了,等我下。”
“嘉、嘉树,灯。”
没等虞捷将灯递出,松桔便已经深入到黑暗中,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拿着吧!我以前总守夜,非常适应黑暗。”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书被扫到了一边,紧接着又是“嘎吱”一声,书架终于彻底倒下,扬起一阵灰尘。
里面的男人又走入灯光中,着手去抬底下的书柜,书柜抬高一点,底下就传来一些动静,想来又是书柜里的书在掉,书掉出一点,松桔就将书柜压在书上往后扯一点,待到书柜里的书都掉出后,书柜也被放到了旁边。
橘黄色的烛光里,满地的书、竹简、木牍。
现在是纸和竹片木片同时被用作文书使用的时代,而御书房归整文书是以类别区分,这也导致了简牍和纸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书柜里的情况。
虞捷将手持烛灯放在地上,和松桔一起着手清理掉出的文书,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文书也遭遇了火灾,越接近底部,就越有黑色的痕迹。
她识字归识字,想理解这些文书在讲什么,那就是另一个故事。
“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是什么玩意儿啊,怎么字全都堆在一起,也不多分两行写。”
她嘀咕着,越往里面清理,地上的黑痕就清晰。
当她将最后一份写着《乾象历注解》的竹简拨到旁边时,被书柜掩盖的景象也彻底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大滩黑色的、已经凝固的不明液体。烛灯的光映在上面,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看着格外骇人。
“……这得报告韦部督。”
“这确实得告诉他。”
虞捷的心跳在打退堂鼓,但她潜意识里又希望那些东西不是她所想的那样,鬼使神差间,她蹲在地上,伸出手指去抹了一把,又将手指凑到鼻子下方细嗅。
宛如铁锈一般的味道,毫无疑问,是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看到倒塌的房梁下面有两道不明显的血痕,一路跟过来,就到这了。”
若是虞捷猜的不错,那两道血痕很可能是暨尚书移动时,鞋尖沾到了血,于是在地上形成的记号。
“正常人走过去,会是这种完整丝滑的平行线吗?”
她喃喃自语,专注于思考这件事本身,直接让她忘记了恐惧,也忘记了观察周围,愣是托着下巴、蹲在原地,借着烛光观察那一摊血渍。
突然,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去翻刚才被她和松桔拨开的文书,松桔见状,也立刻凑到她的旁边。
“这些文书怎么了?”
“这么一大滩血,如果这些文书是在血渍干之前就掉上去的,肯定会沾有血渍,如果没有沾上——”
“——就说明是血渍干了之后才掉上去的!”松桔恍然大悟。
虞捷拿起叠在上方的一本——也就是在刚才搬动时、最接近地面的那本,正要借着烛光检查那上面的黑色物质是焦炭还是血渍时,原本在帮她的松桔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将虞捷拉到身后。
“小心!”
虞捷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二人。松桔迅速抽出佩剑准备与其争斗,那人却并不想和松桔缠斗,他躲开松桔的剑锋,转身就冲向地上的烛灯。
“砰”的一声,黑影一脚踢翻烛灯,烛火掉在地上,点燃了旁边的文书。之后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她下意识要找东西去灭火,能找到却全是助燃的文书。火焰瞬间就烧了起来,舔舐着地上的文书。
“快走!去外面找人回来灭火!”
这些证据怎么办!
虞捷的脑子里在大喊,但她却没有喊出这句话,她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小女工,没有什么为了真相大义就要冒风险的想法。
“走!”
她胡乱地将刚才拿起的那本书塞进怀里,抓住松桔伸出的手,两人踩着燃烧的木屑,朝出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