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鼓起的干草堆移向他的装束。
衣服还是昨天被抓进来时的那一身,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当她注意到他的裤腿时,呼吸瞬间停滞。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处的布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些。
再加上空气中除了比别的地方更浓郁的铁锈味,似乎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臭味。
她的心跳一下子变得急促。
“别和我打马虎眼,”韦曜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把裤腿卷起来。”
“韦部督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动手。”
韦曜完全不搭理涂文礼的插科打诨,一抬手,侍奉在旁的松桔便用狱卒的钥匙打开铁门,径直走入牢中。
“别,轻点,嘶。”
涂文礼想躲,可松桔的动作比他快多了,他的话都没说完,便被松桔一把抓住手腕、反身按在石壁上,无法动弹。
裤腿被卷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刀痕找到了,就在这地牢中,就在这原本不可能插翅飞出地牢的“囚犯”腿上。
“轻、轻一点,疼。”
“你是怎么离开地牢的?昨晚的狱卒是谁?”目睹这一切的韦曜面色铁青,矛头直指狱卒。
吓得那狱卒一哆嗦:“我、我是今天早上才来换班的。”
“我知道不是你!”韦曜的火气更大了,“我这就是问你,你是和谁换的班?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我去看看排班表!”
“你和谁换的班,你自己不清楚还要看表?”韦曜的语气愈发严厉,吓得那狱卒的动作肩膀一抖,“我看你是心思根本没在差事上!”
狱卒的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声音之细小,几乎与蚊子相当。
这自然让韦曜更加愤怒:“大声点!你在说给自己听吗!”
“是!我今天早上没有看见昨晚值班的狱卒!” 狱卒终于鼓起勇气喊了出来,“我想他之前说过,准备这几天回家探亲,我以为昨晚他找了人替班!”
“好端端的人,还能飞了不成!”
好端端的人,还能飞了吗?
这句话回荡在虞捷脑海中,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为了逃避对上视线、而一直盯着的那堆隆起的草堆。
对了,她昨天进过地牢,那个时候的草堆,不可能堆得这么高。
而这个牢里的铁锈味好像比周围都要更浓一些……
铁锈味、若有若无的臭味、涂文礼腿上的刀伤、消失的狱卒。
这些线索像串珠子似的,在她的脑子里串了起来。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屏息凝神,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鼓起的草堆,心跳扑通扑通狂跳。
慢慢地伸出手,指着那堆草,道:“草堆里,是什么?”
这一句话,整个地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堆干草堆,空气里的铁锈味似乎更浓了。
松桔最快做出反应,手还钳着涂文礼手腕,抬脚就往草堆上一踢。
只听“哗啦”一声,草堆被踢开一个角,一截穿着粗布袜子的腿露了出来。
韦曜顺势而上,将草堆完全掀开,一具穿着地牢狱卒服的尸体完全暴露在视野中,铁锈味混着腐臭味同时飘出。
狱卒喊着尸者的名字闯入牢房,想要触碰尸者,却见其心脏处精准无误的血口,手僵在空中。
忽然,他狠狠瞪向被压在墙壁上的涂文礼。
同为这地牢狱卒,纵使每日仅有交班时间能见到,却也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毕竟,在这昏暗的地底世界,除了彼此,还有谁能够对他们的生存环境感同身受。
拳头直逼涂文礼的脸,韦曜在门口大喊要求停手,松桔单手控制涂文礼,仅能依靠脚上动作阻挡,但他或许是分了神,抬脚的速度慢了半拍。
拳头结结实实命中涂文礼,在这地牢中发出巨响。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住手!”韦曜终于拽住了狱卒的手腕,把他往后拉开,“他是凶手,自有廷尉来审,你动手打他,是以公谋私!本身清白也要蹚浑水吗!”
“他杀了我兄弟!他杀了我兄弟!”
狱卒叫嚣着,挣扎着,红着眼睛,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保护现场,小捷,你去叫仵作来。”
“我吗?”
“你觉得你能控制住他还是他?”
韦曜没有明确回答,只是用下巴示意狱卒和涂文礼。
他说的没错,这俩不管是谁,发起狠来,虞捷都招架不住。
她赶紧点头,踩着木屐就往外跑,可拿木屐实在碍事,刚跑了两步,脚上的木屐就歪了一下,差点让她摔个跟头。她索性把木屐一脱,拎在手里,只穿着袜子就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