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再等等。还不是时候。他至少要看到羊昱落网、了却一桩心事,再提辞呈。男人皱眉。
“柳贼曹,解烦司右部督想见您。”就在这时,属官进入值房中,抱拳道。
“右部督?”
柳贼曹的眉间跃上一股不易察觉的喜悦,但这喜悦在他抬头看向属官时,消失得荡然无存。
“让他进来。”
“柳贼曹,”属官的表情忽然有些微妙,“那位右部督派来的人说,呃,陆部督在驻点等您。”
……
羊氏大宅中。
“……老爷这个时辰了还没去县府吗?”
“老爷一早就走了啊,你在说什么呢?”
“咦,那老爷的床上怎么有人?”
“有人吗?好像是有人,又是盯上老爷的女人?不对,说起来,刚才晨会的时候,总管好像是有说……喂,等等,你别——”
“你是何人!为什么睡在老爷的床上!”
虞捷被一声怒呵惊醒,脑子没醒来,人先醒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床帘,心跳声先是平缓,然后忽然加快,砰砰砰的声音压得她胸口难受,捂着胸口干呕了好一会儿。
余光里,喊醒她的人已经被同伴拉出房间,两人在外面嘀嘀咕咕了半天。
“姑、姑娘,对不起,”知道真相的扫除侍女吓得差点在她床边跪下,“我以为又是——实在对不起!”
但虞捷没有看她,相比之下,现在有个更需要在意的事情。
刚才她捂着胸口时,发现胸口的衣物的手感,并不是她平常穿的衣服,反而是更高级的、她绝对不可能舍得给自己花钱买的绸缎睡衣,质地柔软光滑,不仅串起来舒适,还能勾勒出使用者的身体曲线。
没有一瞬间用在惊喜上,她僵硬将目光下移,又默默地掀起被子,最后观察自己所躺的地方。
枕套的手感是新的,被套的手感也是新的,但里面的填充物是旧的,居然是奢侈的鹅绒。
再伸手摸向床帘。床帘是旧的,但之上的暗纹刺绣的技术含量,没有干过几年织工做出不来。
再一结合外面那个侍女的话里的意思……
“你、你们老爷是谁!谁给我换的衣服!”
……
好一番解释后,虞捷终于理清了现在的处境。
昨晚,她被松桔带回了羊昱家。
羊昱让侍女帮她换了衣服,又换了干净的月事布。因为夜已深,她又很虚弱,便让她先睡在他的床上,他和松桔挤在与主人房间相连的耳房里凑合了一晚上,一早醒来,羊昱回了县府,松桔不知道去了哪里。
“……所以,我的衣服……”
虞捷瞄着垂落的床帘,心说那羊昱倒是贴心,先帮她把床帘放下去了,不然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直接面对一群陌生人。
“老爷说了,姑娘的衣服都脏了,正在晾晒,姑娘若是醒了想出来走走,可以先穿嫂夫人生前的衣服。”
虞捷刚想说不用,就听到床帘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一张椅子被搬到了床头,上面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需要我们伺候您更衣吗?”
“别、不需要,你们出去,把门带上。”
“是。”
随着房门的关上,屋内渐渐只剩下她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她悄悄拉开床帘,一个伸手,唰地一下把更换的衣服抽进床帘里,还没看清是什么花纹,一摸材质,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上好的云锦做的,非常接近于丝绸的质感,连皇后都很少会穿——虽然另一个原因是皇后是从前线走出来的,对这些奢侈品的兴趣并不大。
这种奢侈的东西竟然会因为要穿的人过世,就被尘封多年,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但人生能有几次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虞捷心虚又期待,放下谦虚,将那身衣服穿上。衣服的尺寸稍微大了一些,原主人的肩膀比她宽一些、个子也高一些,那衣服挂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自己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要是自己的衣服,她就上手改了。她忍不住想。
走出床帘,地上放着一双鞋,她再次恨不得仰天长啸,奢侈,太奢侈了,羊昱家到底多有钱,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一瞥梳妆台的方向,胭脂水粉,琳琅满目,一应俱全,更有不少她连名字都说不出来。
强忍月事的疼痛,走到梳妆台旁,铜镜里倒映出姑娘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穿着稍微有些宽大的浅蓝色的云锦衣裙,没化妆时也显得有几分动人。
梳妆台旁边有一扇小门,没有上锁。
她凑过去推开门一看,那里有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小床,地上还铺着一床被子,想来就是侍女说的耳房。
她看着房间里的两床被子,突然想起母亲曾说过,她的生父是个好色之徒,家里有几个妻妾和数十个孩子还不满足,偶尔还会叫美貌的婢女去伺候。
虞捷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正准备进入耳房时,院外忽然想起了骚动,在那骚动中,她听到了地瓜在犬吠,而刚才和自己说过话的侍女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中。
“我家主人没在,真的不能让你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