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告诉我,羊氏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吗?”
三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最后是握着衣服的女孩子先开了口:“我叫白芽。就住在城中村里,哪怕不提羊昱的父兄对我们做的事情,光是羊昱自己,就已经恶劣至极。他一个屯田都尉,却还要管征兵,陛下抽丁时,在县城里八户抽一,在我们这里就是三户抽一,非要把我们都抽光。”
“我是茉莉。不光是抽丁,我们的人头税也是最高的。我打听过,即使都在这‘怡花楼’,农民家的姑娘交的税都比我们少一半。要是哪家是将军的部曲,税就更少了。都是那羊氏在县府里作恶,坑蒙拐骗,说我们都是他羊氏的部曲,部曲的税由主子代缴,可他哪里代缴过?都是从我们身上撕。”
虞捷已经从这两段话里察觉到异常,但她没有做声,只是等最后一个女孩子说完。
“我是牡丹。我知道的基本也是这些,我们之前见他跟着县府的人来,就想去找他要个说法,没想到,他反咬一口,说我们强行拖他走,我们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分明是他自己喝醉了,又不回答我们问题,还拔刀威胁我们,要我们离他远点。姐姐没办法,只能让我们不要再靠近县府的人。”
说着,三个女孩子红了眼眶,手里的动作都加重了不少。
可这件事,就是很奇怪。
虞捷心想。
城中村里的人都是羊氏的部曲,这一点可以和城中村里的那个老妇人的话对应。
南吴的制度不同于北魏,是私兵部曲制,部曲归将军个人所有。税由将军代缴,将军再从部曲身上抽取。所以很多人为了躲避高昂的个人税,会选择加入某位将军的部曲中。
问题是,抽丁不是他屯田都尉定的,怎么可能唯独抽他这么多人。一个没出息的二公子,全靠父兄的势力才混到官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权力,敢私自更改抽丁比例和税收?他玩不过那些人,被坑害了背黑锅还差不多。
虞捷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就是如此。
“对了,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最后嫁给羊氏的女孩子叫什么?”
“好像是叫松梅?来的时候倒是没说,但羊昱哥哥娶妻的时候,倒是昭告天下,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叫什么。”
所有的问题都问过后,虞捷迫不及待地告别了三人,从后门一溜烟跑去茅厕前,见二狗委屈巴巴地蹲在茅厕的转角处,忍不住开口:“二狗?为什么蹲在地上”
“你去了那么久,我一直站着容易被问话,只能想办法躲起来,我容易吗?”他狠狠一瞪,从地上站起,拍拍裤子,转转脖子,端正姿态,“这位客人,请随我回房。”
再次回到房间前时,虞捷从门缝中闻到了奇香,正当她疑惑那香气时,二狗突然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了?”
“忘记了,那是‘合欢香’,专门给客人烘托气氛的。他怕是已经被放倒了。”
放倒了?
松桔中毒了?
虞捷顾不上和二狗废话,立刻抽走门闩打开屋门,一进门就看见倒在门边的松桔,满脸通红,呼吸困难,全身发热。
“嘉树!嘉树!”
“你最好别碰他,他现在——”二狗的话都没说完,就见松桔顺着虞捷凑去,鼻尖贴上虞捷的肩膀,埋在她的颈窝里,抱着她、动也不动,“——居然忍住了。这忍耐力是人吗。”
“忍住什么?”
“咳咳,这种香闻多了对夫妻生活很有帮助。不过他克制住了,真了不起。”
“哪里能把香灭了!”
二狗手指角落,那正是他们最开始点的香薰。
虞捷想把松桔推开,可每碰他一下,他的呼吸都愈发急促而混乱。
她立刻寻找能让松桔清醒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了案上的酒壶上。
“乖,马上就好。”她摸摸松桔的头发,哄了老半天,他也不肯撒手,反而跟个小狗似的,在她的脖子上蹭来蹭去,腰间的手臂缠得更紧,整个人烫得要命。
“二狗!你帮我拿一下!”
“那怎么行。”二狗幸灾乐祸,“你们前几天晚上怎么对我的,自己想办法。”
虞捷一瞪:“那你帮我把他拉开!你要是不帮,我就去县尉府,告诉他们你一直在偷寺庙里的食物,看他们把你关起来后,你家里人要怎么吃饭。”
“你!”二狗气得脸都红了,不情不愿地帮她把松桔的手臂扯开,松桔立刻滚倒在地上,如小狗般呜咽,听得二狗浑身不自在,“你动作快点!”
虞捷抽身而出,快速抓起酒壶,猛地一泼。
冰冷的酒水顺着松桔的头发往下,一路浇透了他的衣襟,竟奇妙地与画像上的女人对上了姿态。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迷离的眼睛逐渐清澈,能够看清眼前的景象:“小、小捷?”
“你终于想起我了。”
那么有本事的人,居然拜倒在迷香中,要是她回来迟一点怎么办,要是别人先于她进来了怎么办?
想到可能在松桔身上发生的事情,虞捷就忍不住难受,下意识捏紧胸口的衣服,连松桔想靠近自己,都被她拉开距离。
“刚才,抱歉,我没有记忆。我没想到这里还有,那种服务。”
虞捷心软了,但嘴依然硬:“你要是没有我可怎么办!你最好记得报答我!”
但这番话在松桔听来却有别的意思,他瞥向被她捏紧的衣领,潜意识中自己好像被一股甜香包围过。两者这一联想,她这番话里的暗示就很好懂了。
她刚才被他轻浮了,她帮他解了‘合欢香’,要他负责。
对她负责……
松桔的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的同时,想起了在假山堆里,她坐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幕。那样柔软,那样香,仿佛一用力,就会融入他的……
身体莫名感觉到一阵燥热,只是这燥热与刚才中了‘合欢香’的燥热不同,充满了喜悦,血液从脖子往耳根子涌,烧得他满脸通红,需要用上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将话说出口:“我会对你负责的。”
只是这声音轻的仿佛蚊子音,他正后悔自己的声音太小显得没有诚意,却听她惊慌失措地回道:“我、你、我,你自己注意身体,我要你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