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在打仗,你会死的。”
“我不会。”
“我哥都不知生死了,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松梅无法作答。
鬼使神差间,她感觉到唇上一热,干燥的唇尖上,忽而划来带着咸意的晶莹液体。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可她没有推开他,反而还将双手勾在他的肩膀上。
羊昱见她不反抗,也开始得寸进尺。指尖划开本就没有整理好的衣摆,探入其中,触到柔软时,身前人随之一抖。
“姐姐,”他问,“可以吗?”
……
离开地窖时,外面也是黑夜,松梅正要踏出地窖,手指忽然被人缠了一下,她低头盯着另一只手,那只手颤了颤,松开了她。
“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回来的。”
回到熟悉的院子里,她却有些恍惚,上一次看到这些景象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两个月前?想不起来了。
一步步根据模糊的记忆,她开始在家宅中寻找,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寻找什么,食物早就都被搬去地下了。
可她还是在走,一个个房间走过去,目光落在一个个积灰的地方,怅然若失。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接近院门的房间,这里应该是账房以前呆过的地方。
突然在想,羊氏会不会还有藏在宅外的粮田,这段时间那些粮田里,是否还有收成,那些粮田的粮食会送到哪里?账本里会写吗?
抱着这个念头,她开始在账房内搜索。
找的手上全是灰时,她要找的东西赫然出现在眼前。欣喜地翻开,读了几页后,期待凝固在脸上。
“这是……”
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羊氏靠着部曲和物力,混成军阀,又仗着军阀的身份,收缴不合理的钱财,至于粮田,确实存在,可早已因为天公不作美,收成越来越差,几乎所有的粮食都是从地主和百姓手里收来的,机会没有属于自己粮田的。
她的手撑在桌子上,一时无法缓解。
情理上,战乱年间没有王法,兵权就是一切。
道德上,他们的生活建立在压榨之上,早就该被推翻。
什么地位、什么身份,什么人的尊严和感情,天下未平之前,只有兵权是唯一的标准。
羊氏是后来到阳新的,按理说和当初夺走她的家园的军阀没有关系,但强烈的厌恶感,却在不断地吞噬她。
肚子饿得受不了,可视线却无法移开。
“我得去找食物才行。”她尝试着安抚自己,“得先活下来才行。”
可她刚想直起身,视线就黑了。
……
“将军,我们在您家中,找到了一个女人,我们找到的时候,她正在翻看账本,您看……”
耳畔里传来声音,意识渐渐恢复,睁眼时,被称为将军的人出现在眼前。
“羊、羊公子!”
“夫人?”羊将军一愣,“你不是应该在地窖里?”
他挥开周围人,将她扶起。
“食物、食物快吃完了。我是出来找食物的。”
“怎么可能!”羊将军也惊了,“那些食物足够你们再撑十四天!”
松梅重复了一遍总管说过的话。
羊将军沉默了,然后长长地叹气:“原来如此,怪我,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羊公子,我们、我们还要打多久?”
“十四天。”他说,“十四天后,陷阱就搭完了,我们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陷阱?”
“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城里的各个关键位置挖洞,只要他们跌入陷阱,就会被万剑穿心,为了确保计划成功,我们几个将军每天都要设计新的路线,确保敌军不会靠近计划的位置。”
“所以,那些食物,是按照计划时间准备的吗?”
“反了。”羊将军苦笑了一下,“是我们的计划,是根据食物能坚持的时间设定的。”
松梅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羊将军道,“羊某只是个不懂经营的武人,只知道打仗,没有想过那么多细节,我会去和其他守将沟通这件事,你可以在我这里好好休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苦笑道:“你不是看到账本了吗?我不否认我干过的事情,我也不会解释那些,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我为了让我的部曲和他的家眷们活,我确实抢了别人的食物。可粮田收成越来越差,我若是坚持道义不去抢,我的部曲们的心就会散,心一散,就会死。我不是大英雄,我救不了所有人。”
“……你和我来往的那些日子,没有战事,也在做那些事。”
“天下未定,夫人。今天我们在聊天,明天战争就会开始。我不可能预知到哪天会开战,所以每天都按照第二天要开战的标准存着,没有错吧。”他抬起手,摸摸她的脸,怜惜道,“瘦了。”
“天下未定,天下未定。”松梅向后躲开他的手,“天下定了之后,你就会去弥补吗?”
羊将军顿了顿,凝视着她的双眸:“夫人可以将我羊氏的账目抄写下来,自行存放,等到天下安定后,拿着去县尉府或者县府检举我。我愿意承担这一切。”
松梅的心底忽然一抽,强烈的、压抑的情感在瞬间爆发,她贴了上去,亲了下他的脸颊,抽身时,却被人搂住腰肢。
“夫人,”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有些太想你了。等我回来后,你能不能、愿不愿意……和我共度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