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活着的时候,常带我去参加宴席,见过不少官员耍滑头。”柳循轻巧地从地上站起,走到案几边,摸出一把空白竹片,“总之我先帮你把所有的线索都理一遍,然后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也写给你,明天我帮你背。”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松桔,诚恳地补了句:“可以吗,哥?”
……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上朝的日子,就在反复背诵中,到来了。
雪花飘落在宫道上,远远地就看到了朝堂的大门,羽林军立于两侧,手持长戟,肃立如松,压得走在中间的虞捷喘不过气。
“准备好了?”
尽头,身着带着解烦司官服的年轻男人,依靠着宫殿的柱子,笑眯眯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两人。
“嗯。”
虞捷心虚地小声应了一下,手拽着松桔的衣袖,不敢松开。
“走吧。”
陆延一仰头,先一步跨过门槛,又站在门槛内站定,回首望着还在做思想斗争的虞捷。
昨天,她在柳循和松桔的协力下,把线索从头梳理了一遍,又针对廷尉可能提出的诘问,准备了几种应对。尽管她自觉已经很努力在准备,连语气停顿都练了好几遍,可此刻站在朝堂门外,那些话却像是被冻住了,让迈不开最后一步。
甚至早上出门前,早点都没吃几口,实在是没胃口。
陆延倒也没催她,揣着手站在门内,自如地和陆续进入的官员打招呼。那些官员见了他,要么是惊讶地瞪大眼,要么是恭敬地躬身行礼,显然没料到这位解烦司右部督会来参加朝会。
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她的手被吹得格外冰冷,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低头看去,是松桔翻动手腕,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了她。
松桔的体温比她高,掌心的暖意透过冰凉的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轻轻道了一句:“我们一起进去。”
原本因为紧张而冻得发僵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她松开了衣袖,却没有睁开他的手,反而仰起头,对上他的双眸,用力地回握住那双手。
“好。”
朝堂中的人果然少得可怜,加上廷尉寺出席的三人,总共不过二十人。左右两侧的最前方分别站着丞相与大司马,身后空出了好大一截。大部分的官员,都集中在末席。
“看吧,没多少人。”松桔安抚道,“你站在这边,等下陆部督喊了,再往前走。”
“乖乖等我,小兔子。”陆延浅笑一声,整了整官服,朝着队伍的前方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地站到了韦曜的身后。
一时间,满座哗然。
虞捷没心思关注这些动静,她被安排在了最末尾,往后走十步就能重新回到飘着雪的宫道上。
心跳声响得像在打鼓,手脚变得冰冷,脸颊却烫得惊人,反复好几次抬起手背确认自己没有发烧。
她不知道朝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期间官员们都奏禀了些什么。只是一味地在心里反复背诵。
甚至偷偷祈祷,希望皇后殿下忘记了今天要提纵火案,这样自己就能躲过一劫。
但皇后怎么会忘记呢?
高坐于上的皇后,早就看见了角落里唯唯诺诺的姑娘,越看越怜惜,但也越看越喜欢,自纵火案开始,她就很关注虞捷。
一个普通的女工,却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不但在失火案中为自己和朋友洗清嫌疑,还在短短一周时间里破解一场贪污案。
有那么一瞬间,皇后看着虞捷,又看看站在前排的陆延,心里动了要给两人赐婚的心思。
不过嘛,她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优秀,还得亲眼看看才行。
皇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郝廷尉,御书房纵火案的事情,怎么样了?已经一个月了,还没有个结论吗?”
被点名的郝廷尉走出队列,手持持笏,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回殿下,御书房纵火案已初步查明。臣等前些时日,针对那些日子负责修缮的工匠老马进行过问话,已明确他因搞坏锯子,在火灾发生前一周,都未曾踏足御书房内,一直在外围检查,这才没能发现房梁的问题。
“所以本案大致可以明确,主责系中书吏潘韬失误引发的火灾,且他涉嫌杀害暨尚书。只是潘韬至今拒不承认,也不愿供出幕后之人,现已将其抓捕归案,后续臣等将继续严加审问,切实追究其责任。”
“有人和我说,若是他一直不供背后之人,你们就准备将他列为头犯处理?”
“回殿下,臣等确有此考虑。潘韬拒不认罪,或许是畏惧律法的严惩,又或许是并非真有幕后之人。臣等决定秉持疑罪从有的原则,继续对潘韬进行审问,直至陛下归来。”
“疑罪从有?”皇后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陆延,“延儿,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潘中书明确只犯了贪污受贿一事,对吧。”
“是。”陆延上前一步,抬起头,道,“这件事是宫里一女工发现的,今天,臣也将其招至朝中,为诸位辩证此事。”
“好,”皇后的神情晦明不定,手指轻扣在案上,敲得底下的人心慌,“没想到我大吴皇宫里,还藏着此等人才,让她上前!”
“宣,原织室女工,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