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婧鸿进来先看了凌少一眼,然后跟霍仁霆鞠了个躬,才又看向凌少,直奔主题:“你把医疗队解散了,回来上班。”
凌少平静地坐在那里:“我不会解散的。”
霍婧鸿满脸一种没教好儿子的歉意看向霍仁霆,霍仁霆也看向她,脸上的表情藏得很深。
气氛一时有点僵。
“婧鸿,”霍仁霆缓缓开口了,“集团里这些个职业经理人啊,干多长时间,都是外人,再专业,也不是我们霍家人。现在,怡香刚刚才怀,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更不知道有没有出息。你去基层挂职锻炼、走访实情,毫无怨言,尽心尽力。短短几十天,就有不少成绩,我很欣慰。南药啊,最终还是得靠你啊。”
虽然很明白这番话里,绝大部分只是嘴上说说的招揽之词,霍婧鸿还是觉得有希望,言语间顿时流露出激动之情:“大家都是霍家人,一心为南药,自然不会懈怠。”
霍仁霆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霍婧鸿:“凌少是你儿子,虽然姓凌,身上流的,也是咱们霍家人的血。他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闯,你有责任看好他,不要被外面的人,外面的事,带偏了。南药的担子很重,等到你年纪再大一些,就要靠这些新生力量了。一定想办法,给南药好好培养接班人啊。”
话说得越来越冠冕堂皇,凌少不动声色在内心笑了一声,听母亲在旁边附和着,既不插话,也不显露态度。
霍仁霆和邱清姿显然知道劝不动凌少,也不再多说,后来便只对着霍婧鸿一番叮咛嘱咐,将压力全转在她的身上。
两母子闷不吭声出了庄园,霍婧鸿没坐自己的车,叫司机先回去,转身上了凌少的车。
车子没开多远,霍婧鸿就忍不住了,态度更坚决了:“准备复职,不要再去巫架了!”
凌少叹气,看向后视镜里坐在后排的霍婧鸿:“妈,表姨跟你说的是,人血作为一味原料,产出了那个果子?”
霍婧鸿:“难道不是吗?大街上的采血车看见了吗?人血用来救人,有什么稀奇吗?”
凌少真的气笑了:“这能混为一谈吗?”
霍婧鸿极不服气:“怎么就混为一谈了?”
凌少:“采血一次也就二百毫升!还是自愿的!但要产出那种果子,需要大量的血,七次几乎就能死人的那种!”
霍婧鸿瞬间呆住了。
庄园里,书房内,邱清姿还没离开。
“太叔公,队里那几个,尤其是秦无冲、方石洋和唐佳这三人,对凌少极其忠心,想让他们倒戈,挺难。”
此时邱清姿坐在霍仁霆面前,换了一副姿态。
霍仁霆站在窗前,看着凌少他们那辆车驶出视线,才回身端起桌上的淡茶,抿了一口,看向邱清姿:“姓尹那小子交待的话,不能全信。他什么能耐我都摸清了,不可能有能力研发出纳血果这种奇物。他们现在说的是,七个不同的人的人血为药引,以一块特殊的地质,一粒偶然间嫁接的种子,培育出的一种新型植物。而且必须要一颗颗培育,这颗不长成,就要等49年。他明知道我这个岁数,不可能再等49年。这事是不是另有隐情,不管是通过关茹,还是凌少这边,你都得查清楚。”
邱清姿直起上半身:“是,太叔公。”说完这句,她又有些犹豫,“七个人,采完七次血可能会死这件事,真的要一直装不知道吗?”
霍仁霆本来已经垂下去的眼神陡然抬起来,令人一瘆:“你说呢?”
车厢里,霍婧鸿听完碧幽苔的惊世发现和颠覆认知的人类起源,大脑飞速思考着,半天没说话。
要说全信,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没有亲眼见过,确实有点难以接受。要说不信,可是这个果子的功效,却是实实在在她亲眼见过的。如今走在外面,她霍婧鸿看起来,都快老过那个一百二十一岁的太叔公了!
明明不久前,是一个都快老死的一个人,就因为吃了一颗纳血果,就变成这副返老还童的模样。
这果子这么邪恶,人类祖先若真的不止有猴子,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霍婧鸿脑子一片混乱,从道德上来说,她绝对不想接受那种果子是拿七个人命换来的,但眼下,太叔公那边知不知情呢?是不是被尹齐骗了,以为只是七种血液就行,不伤人命?
见她半天回不过神来,凌少往后视镜里瞟了好几眼:“妈?”
连叫了好几声,霍婧鸿才缓慢啊了一声。
凌少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也不多打扰了,趁机转移了话题:“我送您回去后,还得去砾山,太太叔公那边,您不用理会,我自有办法应对。”
霍婧鸿眉眼紧锁,仍在思考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凌少的话,随口说了个好字。过了几秒,她又像是突然想起来,语气急速:“哎,不行!我忘了跟你说,你爸明天下午的飞机到南源,他好不容易回国一次,你必须跟我去接他!”
从巫架出发,一直往南边走,小汽车盘绕了几圈,到了砾山南面的断砾湖。
下了山路,又步行一段崎岖山路,到达了一个隐蔽的码头,一艘快艇在那里停着。时至下午五点多,阿仁带着关茹,驾着快艇往砾山方向开,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洞外,换关茹在前面带路了。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关茹停了下来,盯着地面上一个点,伸手朝阿仁要纳血杖。
阿仁:“你告诉我哪个点,我来。”
防备心还挺重。
关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