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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姆洛克去酒庄了?”
香克斯惊讶地听奴仆说了自己这位兄长今夜不会回来的消息。
他做什么去了?
和圣地的秘密有关系吗?
也就是说,对方和加林今晚都不在城堡?
香克斯心思一动。
他回到房间,丢下外套,只穿一身干脆利落的普通衬衫,衣角扎进裤子里,再套上一双方便运动的鞋——长到大腿的军靴也太折磨人了!
夏姆洛克到底是怎么习惯穿那玩意的?!
香克斯攀上阳台,城堡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红短发的年轻男人就像大猫一样,轻轻一跃,消失在了月色里。
他决定要趁这个机会,再探一探圣地。
沙菲尔的行宫又称金宫,她住在由黄金打造的铜墙铁壁里,远离圣地的荒淫,日复一日,虚度光阴。
所以在夏姆洛克像孩子一样索要奖励后,她难得来了兴致,没有选择回到金宫,而是与他去了新的花园散步。
在这个所有天龙人都还在狂欢的夜晚,小花园里空无一人,冷清反而令她轻快不已,一路分出心神,看路边的花都津津有味。
夏姆洛克的注意力则完全不在花上。
沙菲尔边看边说:“你不去玩吗?”
“那很无聊。”
夏姆洛克看着她的侧脸,垂下眼睫:“我一直和他们玩不到一块,你知道的。”
他的面容不像生父,加林年轻时是俊秀雅丽的贵公子,因为拥有一切,所以眉目间总带着淡淡的疏懒与倦怠。
而夏姆洛克的轮廓更硬朗,但斜斜密密的睫毛让他的气质却多了几分柔丽,留长的红发更让他贵气逼人。
既俊且美,拥有这样面容的年轻人不管说什么都能得到偏爱,更何况他好像还很可怜。
“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有趣,”夏姆洛克说,他是个厌蠢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数都脑袋空空。”
沙菲尔就又笑了。
圣地的夜晚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宫殿洋楼塞满许多或不着片缕或衣饰浮夸的人影。
冷清的小花园却只有他们两人与繁密的花丛,月色下,她的笑容恰如昙花。
加林费尽心思想让妻子展颜,却比不过儿子随便的卖弄。
“没错,都怪他们。”
沙菲尔同仇敌忾,语气刻薄又可爱无比。
“一群只会说人话的猪猡!”
狭窄的通道,贴近的距离,她难得露出几分神采,便如磁铁般吸走了他的全部注意。
“夫人。”
夏姆洛克轻声喊。
他不爱叫她的名字,因为沙菲尔厌恨圣地,她要从他身边离开,什么都留不住她。
夏姆洛克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很少叫她的名字了,似乎换上代表家人身份的昵称就能让他们更加亲密,仿佛至亲。
他今天刻意打扮,那流丽的丝绸质地仿佛在贵族精心呵护的身体上流淌,沙菲尔却没在意。
“夫人。”
见她恍若未觉,夏姆洛克微微加重了声音,他又一次按住了她的手腕。
正在看花的沙菲尔动作一顿,眼睛也终于转移,落在他身上。
她的眼睛是一片夜海,那连绵的波浪推动着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从云端坠落。
下界的海不会比她浩瀚,帝国的冠冕也不会比她动人。
“你今天好像很急,夏姆洛克。”
沙菲尔轻声说,她一直都是很敏锐的女人。
“出什么事了吗?”
他想说出心意,他想表达爱慕之情,他的眷恋从十六岁开始至今,父亲腐朽的躯体已经不配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唯有他,年轻的、健壮的、这个家族最出色的继承者,最优秀的费加兰德——
夏姆洛克的眼睛没有动摇,声音也是。
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情。
“因为我不高兴。”
他的眼睛像捕猎前的猫科动物,瞳孔缓慢放大,变深变圆,球体表面被她微微惊愕而迷茫的表情占领。
沙菲尔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为什么不高兴?”
她依旧温柔地问,仿佛他的话根本不能引发她的波动。
夏姆洛克最憎恨这一点,他有多庆幸她对父亲的厌恨,就有多嫉妒她因父亲而生的种种波澜。
凭什么?
他终于停下脚步,军靴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响亮,像一个抑扬顿挫、怒涛汹涌的音符。
“我非常、非常、非常地不高兴,夫人。”
年轻的继子缓慢握住她的手腕,属于成年男性的荷尔蒙在肆无忌惮地侵略她的私人空间。
沙菲尔缓缓睁大了眼睛。
——圣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在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龙人眼中,伤害他人是理所当然,践踏他人是理所当然。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包括向自己年轻的继母表达爱意。
“因为你一直在注意父亲。”
她就像一个抓住木板的唯物主义溺水者,看见水鬼从木板另一侧冒头。
比起惊恐,先出现的是迷茫。
什么?
他说什么?
沙菲尔睁大眼睛,终于清楚地听见夏姆洛克似委屈,似愤懑地说。
“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轰隆!!!
圣地的烟花在空中爆发出闪亮的光彩,天龙人又开始了又一场狂欢。
在位于天国顶端的花园里,他们忘记了时间、空间、身份与姓名,所有人都将在日复一日的狂欢夜中抛却神智,只记得最纯粹的快感与欢愉。
而身处其中的沙菲尔只觉得头晕眼花,仿佛那场烟花在她脑中爆炸。
她耳边传来嗡嗡鸣叫,夏姆洛克的轮廓和他父亲的面容似乎重叠在一起……
“你是喝醉了吗?”
沙菲尔听见自己说,声音无比虚弱。
“夏姆洛克,天哪,你喝醉了……”
“我没有。”
夏姆洛克的声音很平静。
“你反感男人喝酒,我便滴酒不沾,你厌恨父亲的荒唐做派,我便远离女人,你喜欢干净、整洁、秩序,所以我把它们都穿在身上,带给你看。”
“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情吗?”
他俯下身来,把自己埋在她雪白的脖颈,吐息洒在皮肤上,更令她浑身僵硬。
“我爱你,夫人。”
夏姆洛克说:“你也爱我吧。”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和十年前从她手中接过巧克力,变扭道谢的语气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年少的夏姆洛克在那时索要喜爱的甜食,长大的他却在诘问心爱的女人。
沙菲尔只觉天旋地转,神魂俱裂,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她愣在原地,甚至忘记拒绝夏姆洛克的接近。
他那么年轻,那么英俊,又那么听话、可爱、温驯,她自觉自己是被困在金笼的鸟儿,但夏姆洛克却会把金笼打开,让她在自己掌心活动羽翼。
但……
这有什么不同吗?
沙菲尔突得打了个寒颤,他的手不轻不重地压在手腕,跳动的脉搏清晰地被天龙人感知。
这是一个难缠的男人。
是又一个不可能拒绝的费加兰德。
电光火石间,沙菲尔只听见自己茫然的声音。
“……我不知道,夏姆。”
她眼中的蓝海颤动,仿佛漩涡吸引他向前。
“我什么都不知道……”
沙菲尔一顿,她口干舌燥,绵密的长裙贴紧身体,在被加林抓到圣地之前,她便是人群中最受欢迎的女孩。
她知道爱情,了解爱情,知道男人,更了解兽性。
眼前俊美的皮囊下,藏着一头蓄势待发、蠢蠢欲动的野兽。
她突然想哭,圣地的怪物把一切都吃掉了,她心爱的孩子也被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