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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菲尔：“……”

哪怕是猜测他另有目的的沙菲尔也愣住了，她在圣地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早就是本能，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来圣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让我们之后再说。”

沙菲尔道，不动声色抽回手，对方掌心滚烫，触感又令她头皮发麻。

“我并不是敷衍你，或者把你的话当成调侃与笑话，让我做好准备再谈吧，希望你能谅解，香克斯。”

“但我依旧感激你的关心，我早已习惯了倾听而非诉说。”

她道，语气已经像云一样软绵绵，蓝眼潋滟，小小的笑涡出现在他眼前。

“要知道，就连夏姆洛克也不爱听我说话。”

香克斯：“他一看就是捂着耳朵往前冲的那种。”

“所以你们打起来了？”

沙菲尔忍俊不禁，从他掌心离开的手又轻轻按在脸上，呼吸也带着魔幻般的魅力，令他后颈汗毛竖起。

——圣地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要把眼睛落到我姐姐身上？

夏姆洛克这句话突然钻进脑袋，香克斯有些头晕，他开始在脑海里反驳。

怎么就是夏姆洛克的姐姐呢？她分明是雷利先生故友的后辈，如果没有意外，如果……

“……姐姐。”

“怎么了？”

她下意识应声，洁白的脸上只有让人脑袋晕晕的温柔，像海，摇篮，棉花糖可可，以及一切让人害羞的美好。

香克斯目不转睛，这次他没有再挪动眼珠，与兄长一模一样的红眼珠就像兔子，牢牢看着自己的草料。

长辈的心愿，被残害的受害者，被困住的可怜女孩，种种理由一一平铺直述，在他脑海里手拉手绕圈圈。

现在又有一个新理由强势加入，源自本心，没有任何矫饰，无关任何人群。

这个理由是，他不想她留在这里。

“我跟你讲一讲大海吧。”

香克斯说：“我去过很多地方……”

他开始滔滔不绝。

从冬岛常年不化的皑皑积雪到夏岛日出时紫色的天空，拥有白银般光泽羽毛的群鸟飞过天边，在森林里筑巢。

当地人赶走它们的天敌又在繁衍季捡走它们脱落的羽毛，换来一小捧香料。

那胡椒、肉豆蔻、丁香、藏红花的繁复香气混杂在船上，深肤色商人说所有香料都由大鸟带来，大鸟飞跃群山，跨过深海，从乐土带来无穷的财富。

哪怕是最杀戮成性的海贼也会像对小婴儿一样珍爱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等量的黄金甚至不比一磅胡椒值钱。

沙菲尔彻底听入迷了，书上不会讲这些，更不会讲海贼们以粒为单位瓜分抢来的香料。

“所以，海贼都是各司其职吗，”她感兴趣地说，“我以为会很混乱。”

香克斯：“混乱的船很难在大海上活下去，想要在伟大航路生存，要么足够强大，要么学会把后背交给同伴。”

不同职位对应不同功能，再随意的海贼团也一定等级森严，就像字母表一样层层往下。

沙菲尔已经开始数了：“所以，厨子是德尔塔（Delta），航海士是伽马（Gamma），大副是贝塔（Beta）……船长肯定就是阿尔法（Alpha）。”

她开始笑，类似于揶揄的轻松笑意就如爬山虎一样攀上她皎洁美丽的脸庞，又悄悄攀上他的心房，绞住，缠住，一起怦怦跳。

“那你呢？我们的小费加兰德，你是什么角色？谁是Alpha？”

红发的男人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也勾起唇角。

“我无关紧要，无足轻重。”

香克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落魄海贼，不然怎么会坐在你身边呢，夫人？”

沙菲尔：“但我觉得你很好，也很厉害。”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得更揶揄了，手指也像花一样拂过他青紫的脸颊，那些无伤大雅的伤口在皮下激烈地欢呼舞动。

“你可是新生代里第一个敢揍夏姆洛克的人，”沙菲尔笑，“你也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如果我再说谢谢会不会让你觉得疏远？”

香克斯乖乖点头，忍住按着她手背的冲动。

“那我就不会说了。”

她道：“再多跟我讲讲海贼船上的故事吧，他们对你好吗？”

这下，香克斯才是终于一顿，理智回笼，开始剖析利弊。

他已打定主意要让她回归大海，但一定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在其中起的作用，包括沙菲尔本人。

与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好，这样他才能讨好加林又拉拢夏姆洛克，但世事往往不容易，在他胸腔里跳踢踏舞的器官也不甘心。

所以他们变得更亲密了，但他真的要把真相告诉她吗？

“没什么好说的。”

香克斯道，笑容没有任何瑕疵：“海贼船上非常无聊，吃鱼能吃到吐，汗味和海浪铺过来时落在皮肤上凝结的结晶溶在一起，指缝里的脏东西永远洗不干净。”

脏袜子脏衣服堆积如山，腋窝出汗、脚底打滑的臭味，水手们整夜泡在烟酒里、洗一百次都洗不掉……

一百条死鱼干都比不过十个吃喝拉撒都待在一艘船上的男人。

厉害的海贼船当然不会这么糟糕，但底层人因贫苦而带来的窘迫环境恐怕是沙菲尔这辈子都没经历过、也无法想象的存在。

她眼神微动：“所以你想回到圣地？”

“是的，”香克斯违心地说，“所以我想回来……你会看不起我吗？”

“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

沙菲尔：“你在为这件事痛苦？那就看看我吧，我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们都说我不知足。”

她有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爱，凭什么还不满足？

香克斯低声：“因为你并不是财物的主人，爱也只是附庸。”

“你这样想，我又怎么会看不起你呢。”

沙菲尔终于又笑了，主动拉住他的手，像好朋友一样晃啊晃，少女时代的天真仿佛仍然在她身上跃动。

“我真高兴认识你，香克斯。”

她的指尖很软，就像夏姆洛克说的那样，香克斯从没握过女人的手，也不明白女人的手为什么会这么柔软美丽，像活生生的艺术品。

但现在他握过了。

想到那个得意洋洋的花孔雀兄长，香克斯一言不发，反而握得更紧。

沙菲尔似乎没有察觉自己正被一个年轻男人牢牢握住手掌，指尖指腹掌心都紧紧相贴，深色与雪白的肤色差让人不好细看。

她的眼波像水流一样潺潺。

“我们两个都在这里格格不入，是不是？我们应该做好朋友，而不是继子和妈妈这样的关系，叫我的名字吧，香克斯，只要夏姆洛克他们不在，我们就以朋友的身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