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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香克斯同行的女人非常神秘。
她一上船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却神情忧郁,仿佛什么都落不进她眼里。
“真的可以再待一会吗?”
她问香克斯,声音里的不安引人注目,后者只是垂着头看她,眼睛里的光彩都要溢出来。
“没关系,他不会发现的,多待一会吧,正好让本乡给你检查身体,夫人。”
香克斯借此机会,非常郑重地为她介绍了自己船上的伙伴。
他们都很年轻,个个年富力强,在伟大航路也小有名气,不过对于一直困在圣地的沙菲尔来说,这些海贼都是陌生的新面孔。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正常人了。
奴隶们不敢和她说话,其他天龙人与她有着隔阂。
加林对此引以为傲,他饲养着世界上最漂亮的小鸟,根本不允许其他人与她亲密;他的儿子夏姆洛克则好上许多,至少在当初还愿意让弟弟与她交流。
被唤作本乡的男人看出她的僵硬,主动露出笑容,伸出手来:“原来你就是病人一直在喊的姐姐。”
粗粝的触感在她柔软的皮肤上稍纵即逝,有些挠痒,却没有停留,就像一次友好的交流。
不过,本乡想,他倒是明白病人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自己的脸了。
再野蛮的海贼也要在她面前变得温文尔雅,因为他们是在海上航行的梦想家,而她眼里是露水酝酿的丝绸海。
乌塔也喜欢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已经学会把崇拜的目光投向同性长辈,但女人在雷德弗斯号只是一个概念符号而非真人。
被叫做夫人的女人身上有淡淡的药味,还有很清浅的香气,她的指尖凉凉的,笑容像泛着光芒的月亮。
她很漂亮,很温柔,还很弱。
第一点让乌塔喜欢,第二点让乌塔亲近,第三点让被海贼们养大的野孩子觉得自己变成了大人。
因为夫人很柔软,很柔弱,就像被剪掉羽毛的小鸟,飞不高也跑不快,小孩就用掌心捧着,亲自给心爱的小鸟喂饭。
“你叫乌塔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夫人对乌塔笑得柔软,在她纤长的睫羽下有一方小小天地,软乎乎的月亮船就托着小孩在蓝色的水流中飘荡。
乌塔觉得她就像一层薄薄的糯米糖纸,一戳就能破,含着又是甜的。
夫人在船上和每个人说话,但她肉眼可见地最喜欢乌塔。
“我还不太习惯和这么多人说话相处。”
沙菲尔对香克斯说,而且这艘船上又全是年富力强、高大健壮的男人。
沙菲尔下意识排斥这样的异性,他们身上的荷尔蒙太重,侵略性太强,个个都像狼。
只有香克斯是值得信任的,他救了夏姆洛克,又想送她离开苦海。
沙菲尔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一点,她亲近乌塔,又抓住香克斯的手。
她在金宫游刃有余,在舞蹈学习上从容不迫,但大海不是她的领域,被剪羽的鸟甚至连飞都成了问题。
香克斯的反应是对她笑,他似乎从宴会那天起就一直在露出笑容,像难以抑制的喜爱亲近,又像利用这一表情把什么不能表述的物质藏起来。
“没关系的,夫人,你不用道歉,我们都明白。”
他的手顺势放在肩膀,替她拢好衣领,有痕迹从边缘探头,就像之前他看见的那样。
先是加林,然后又是夏姆洛克,但他一直都很有耐心。
“乌塔是个好孩子,大家也是好伙伴,等一切结束后,你有很长的时间和他们打交道。”
“日久天长。”
红发的海贼对她微笑,手指已经抚上脸庞,悄无声息,水到渠成。
“你会习惯的。”
他看见她眼里的蓝海闪烁了一下。
粗糙的掌心放在细腻的脸上,深色和浅色贴合,她不可能没感觉,但沙菲尔没有躲,她眼中波光粼粼,欲言又止。
这一切都吸引他往下弯腰,很多话就在出餐口积极排队:
没关系,别担心,不要害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接近,再接近,紧张的呼吸都近在咫尺,甚至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气息,眼瞳里倒映着的不是天空也不是大海,而是她的痕迹。
“……!”
就在嘴唇即将贴合的那一刻,沙菲尔就像终于从混沌中回过神来一般,她猛地后退,慌张又无措:“对不起,我不能、这不应该……”
“该回去了,香克斯。”
沙菲尔低下头,脸上多了几分羞耻的粉意,这份羞耻源于内心的动摇,也源于对自己的封闭。
她依旧会被漂亮的年轻男人打动,加林越束缚她,她便越蠢蠢欲动。
和夏姆洛克亲密的时候,她心中激荡的情感是报复加林的快意、操纵棋子的冷漠、还是荷尔蒙上头的情难自已?
沙菲尔没有想,但至少这样的情绪不能对香克斯倾泻。
香克斯没有强拉住她,尽管她的动作在他眼中都显得缓慢迟钝。
“好,那我们回去再说。”
他善解人意地说,表现得特别出淤泥而不染。
沙菲尔没什么反应,附近听完全程的贝克曼——他不是故意偷听,而是五感出众——却直接在这句话后笑了出来。
“打扰一下。”
他也善解人意地说,眼睛却理性地打量着船上的不速之客:“我听了很久,所以你们的计划是回去砍人。”
这个男人比香克斯更高,体型也更健壮,沙菲尔张了张唇,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船长。
香克斯肉眼可见地愉快起来。
“这是贝克曼,刚刚跟你介绍过的,”他雀跃地说,“你可以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他,夫人!”
加林的计划没人知道,但夏姆洛克说过他的打算,沙菲尔也听他提起只言片语。
于是,她便犹豫着把这些都说了,说的时候还很不安。
毕竟孤军奋战多年,突然就来了一群人像兔子一样成群从地洞里冒出来,在你面前晃着长耳朵说请相信我们吧因为我们是海上好兔兔——这种事听着像加林给她安排的天方夜谭。
不知道自己已经长出兔耳朵的贝克曼只关心重点。
“他要把你送到岛上去?”
沙菲尔:“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贝克曼:“哪怕发生了这些事后,你也敢肯定他会这么做?”
“不怕您笑话,”沙菲尔说,她看了一眼贝克曼,又飞快垂下睫毛,“为了能活下去,我非常了解加林的为人。”
她揣摩着加林的性情和想法,该笑时笑,该哭时哭,该怒时怒。
“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沙菲尔说:“因为他很愤怒,很骄傲,也很恐惧。”
贝克曼:“那么,我有一个想法。”
他看向医务室,夏姆洛克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还是有害物质,乌塔都能被他吓哭。
贝克曼不会让这种人长期留在船上,更没兴趣把整船人搭上帮对方复仇。
香克斯的事归香克斯,他的责任是保护雷德弗斯号。
他审视着面前弱不禁风的沙菲尔,能在圣地那种地方活下来,还养尊处优,只有傻子才会把她当作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
对方的心眼恐怕能填满香克斯脑袋里的洞。
“香克斯不能回,但你要回。”
傻子还想开口,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而且要回得让你的丈夫欢喜、开心、骄傲得意。”
“他的情感出现了缺口,我不信他对放逐自己的儿子无动于衷,这是一个好机会。”
哪怕只有一丝动摇,沙菲尔也有能力把它放大一百倍。
听见对方是怎样动摇香克斯的大副看着这个貌美而忧郁的女人。
是刻意为之,还是天性使然?
不管怎么说,她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到令人咂舌,想想医务室的那个前天龙人吧!
香克斯这个糊涂蛋可不能步人后尘。
听完贝克曼这番话,沙菲尔的神色出现些许恍惚,紧接着点了点头,速度令他微微挑起眉毛。
“我可以做到。”
沙菲尔说:“但我会在回去后慢慢表现,而不是用你说的这种办法……香克斯和我一起回去,不然我没法向他解释我一个人是怎么离开的。”
贝克曼:“随便找个借口不就行了。”
“从玛丽乔亚回到下界,沿途会路过无数巡逻关卡,遇见无数奴隶和守卫。”
沙菲尔:“加林知道他们看见我就会拉哨,我一个人不可能逃出去。”
“……而且,只有我回去的话,沿途的人都会死。”
而香克斯呢?他已经是加林眼中的鹌鹑了,今天和她悄无声息回去,改天又悄无声息离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目。
贝克曼:“你想让香克斯冒险。”
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又不像恶意,贝克曼说的是事实。
沙菲尔终于又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海缓缓流淌。
“对不起,”她只是说,脸色晦暗,“我很抱歉,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弱者的世界就是这样,她想保护什么都必须百转千回,求助他人的力量。
她连阻止加林的资格都没有,给他们求情只会让事态更糟,但这些话说出来就像狡辩。
苍白又无力,所以她又凭什么指责别人不听她的话呢?没有谁愿意去听一个一厢情愿的弱者的话,她这种人连发出音节都是错。
可怜又可鄙。
“我肯定要和你回去。”
就在她的内心乱成一团的时候,香克斯突然开口打断,悄无声息地攥住她的手,哪怕海风吹了这么久,他的掌心也是暖的。
他还是在对她笑,笑得惹人喜爱,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就像一副漂亮又典雅的画,人们只需要欣赏。
他就是想让她欣赏。
香克斯:“因为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我相信夫人的承诺,”他说,晃了晃她的手,“因为你已经保护过我很多次了。”
这句话对她说,也对贝克曼说,后者眯着眼睛打量,尤其在沙菲尔身上停顿。
他最后还是松口。
“那就换你的方法来,”雷德弗斯号的大副说,他看上去冷淡、严肃、充满威严,“我会让他到岛上和你汇合。”
这个「他」指的就是夏姆洛克。
沙菲尔:“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她了解加林,也了解夏姆洛克。
“……夏姆的脾气很不好,”她艰难地说,“我真的很抱歉,让各位操心了。”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人是她,处境尴尬不知如何是好的人也是她,沙菲尔能察觉到本·贝克曼对自己的冷淡和审视,这无可厚非。
毕竟她问心有愧。
贝克曼淡淡:“这是香克斯的命令,而且我也不会对他很客气。”
在对方手里碰了好几个软钉子,回去的时候香克斯便一直在道歉。
“贝克有时候就是太严肃了,但他不是坏人。”
香克斯说:“你别生气,等相处久了就知道他人其实很好的,我们船上多亏了他。”
沙菲尔照旧被他抱在怀里,眼睛余光只能看见对方长着青色胡茬的下巴。
“我没有生气,”她小声说,“他说的都是对的,我的确是在让你冒险。”
香克斯反问:“难道你没有为我冒险吗?”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他翻上城堡的阳台,就像大鸟一样载着她回到房间。
“而且我心甘情愿。”
沙菲尔刚刚站稳就被他搂住腰,重新带回怀里。
迎着她惊讶的眼睛,香克斯的笑容依旧。
“现在我们回来了。”
他看着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却对他满脸信任的沙菲尔,原本那些糟糕的、晦涩的情绪便又浮到海面上来了。
香克斯亲昵地低下头,这次掌住了肩膀和腰肢,封死了退路。
他说得赤诚天真。
“这次可以继续了吧,夫人。”
而另一边,贝克曼看他们两人身影远去,本乡在一旁兴味十足,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再劝劝?”
“劝什么?”
贝克曼想到被自己一问就能羞愧的年轻人,沙菲尔对他来说就是小年轻,能因为一句话而内疚羞愧,还对他道歉。
她的脑子很聪明,但不是害人的聪明,她就像咩咩叫的小羊,对狼说对不起。
她本人的威胁性不高,危险的是围着她转的那些男人。
贝克曼:“用不着。”
他想到香克斯的眼神,真新奇,对方竟然也有这种时候。
而她竟然还把一头狼当作需要保护的小绵羊。
“我那么说,也是为了那个女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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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菲尔先是呆住,脑袋艰难运转,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不行,”她慌乱地说,想后退却动弹不了,“香克斯,不行的。”
这样的话更像欲拒还迎,但香克斯不懂,他只懂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一直在看着他。
他突然就想到自己第一次撞破夏姆洛克与她关系的那一天,向来冷傲的兄长语气狂热,声音甜蜜,哄得她不得不接纳。
面对这样的眼睛,谁会放手呢?
而沙菲尔还在反驳:“这对你不好,对他也不好,不要这样。”
“不就是偷/情?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香克斯无辜地问,他真的很不高兴她把他和夏姆洛克一起提。
到底谁是赝品?
沙菲尔更呆了,眼睛圆圆地看着他,看上去更可爱,香克斯在闷气后又忍不住因为这一幕而笑。
香克斯亲她的脸,一下又一下:“夫人明明也对我有感觉。”
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24岁的男人接收过太多心动信号,又是个天生敏锐通透的性格,所以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她的动容。
不多,只有一点点,但一点点也够了。
她因为这番直白的话涨红了脸,连锁骨处那片薄薄的肌肤都红透了。
夏姆洛克留下的痕迹在衣裙边缘蠢蠢欲动,被香克斯毫不留情挡住。
香克斯:“他们都很坏,只知道欺负你。”
沙菲尔在他真诚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她就像被他带着走了,声若蚊蝇。
“……但这样真的不行,夏姆洛克会不高兴的……”
如果夏姆洛克在场,就会惊异地发现,她说话的忧郁语调、脸上的脆弱表情,都与他告白那一天无比相似。
她越这样说,反而越能激发起男人心中的侵略性与胜负欲。
这对夏姆洛克管用,对夏姆洛克的弟弟也管用。
香克斯只觉得心里在咕噜咕噜泛黑水。
她怎么能这样在意夏姆洛克呢?
她怎么能一个劲地只去关心那个虚伪的家伙呢?
“但他都不关心你高不高兴。”
香克斯拔高声音,难过地看着她:“他只是在操控你。”
沙菲尔不说话了,眼里又要流淌出泪来,显得雾气朦胧,悲伤且浓郁。
她低声说:“那你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你!”
香克斯立刻道,几乎迫不及待,就像时刻准备摇尾巴的小狗,“夫人,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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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欢。
婴儿喜欢甜滋滋的奶水,这是可以理解的吧?海贼喜欢珍贵的宝物,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男人喜欢女人也是这样的道理,没有男人能对她说的那番话无动于衷,看见她的笑容后又不被动摇。
他父亲喜欢,他哥哥喜欢,现在他自己也喜欢。
但他觉得自己的爱和他们都不一样,他的制作程序相似,成品风味不同,她既然能被夏姆洛克哄骗,就自然也会被他吸引。
是的,吸引。
香克斯努力压下缠了自己一整天的阴暗情绪,这种时候爆发会把她吓到的。
他说得真诚极了。
“我很在意你,很喜欢你,和你相遇是我回到圣地后的唯一一件好事,我们在一起就是很开心,你也总是在笑。”
“难道你不喜欢雷德弗斯,不喜欢乌塔,不喜欢我吗?”
沙菲尔被他直白的攻势打得头晕脑胀,这一连串的话如暴雨般落下,让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是这样的,我很喜欢。”
她眼中倒映着的男人模样属于他而不是夏姆洛克,“但现在不该讨论这个问题……”
该讨论什么问题呢?
讨论那个一直在卖可怜的夏姆洛克吗?讨论那个总是在欺辱她的加林吗?讨论一下告白的香克斯也属于费加兰德吗?
沙菲尔没有说出口,因为香克斯的脸色很难看。
她跟夏姆洛克说好,说下一次,说换一个地方。
但她跟他说对不起,说这样不行,说不应该。
可是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夏姆洛克是个把事情搞砸的笨蛋,却敢住在他的船上,吼他的船员,占他的领地,亲他在意的女人。
到底谁才是废物的那个?
到底谁才是更该得到青睐的那个?
到底谁才是原本会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