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城机场，早晨六点四十。

天雾蒙蒙的，候机厅的中央空调开的足，空气里混着咖啡机的焦香和消毒水味。

江锦安站在F岛值机柜柜台前，把身份证递给地勤的时候，手指是凉的，不是冷，就是那种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调走了。

苏瑞在她身后打电话，压着嗓子跟节目组确认到大接机的事情。

助理小唐在旁边把登机牌和行李条整理好，动作麻利但很安静。

大概是昨天看江锦安回来之后，一个人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所以现在根本不敢吭声。

登机牌打的很快。

G32登机口，起点五十开始登机。

江锦安扫了一眼手机。

林玉涵的航班是七点十分起飞，航站楼在另一边，T2，接驳摆渡车七分钟。

她把登机牌收进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出发大厅的电子屏。

T2方向，边检标识旁边，一个穿燕麦色大衣的身影正站在一家咖啡店的队列末端，助理小田在旁边举着两部手机和一只纸杯。

林玉涵一只手提着登机箱，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绕的规整，头发从低马尾里漏出几缕碎发。

她没看手机，视线落在前方某个不存在于这件候机厅的点上，神色很淡。

江锦安站在F岛那边看了大概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拎包，走。

苏瑞挂了电话，跟上来。

“走VIP安检？”

“你今天走G口，人少……”

“走普通。”

江锦安把登机牌二维码朝上放在手心里，经过一排自动贩卖机的时候顺手买了一瓶矿泉水。

两个人之间隔着航站楼的距离，隔着各自的通告，各自的人设，各自不能越的线。

昨晚林玉涵的那句“下次别用自己的手”还在她脑子里不断重复。

她走普通安检通道。

队伍排了二十多米，弯弯绕绕，周围是起早赶飞机的商务客和背包的学生，行李箱轮子在抛光地面上滚出一片持续的低嗡。

江锦安把背包放上传送带，脱外套，掏口袋，过安检门。

她把东西重新收好，拎起背包，走到安检口外面等候区，背靠着柱子站着等着小唐。

手机震了一下。

【林玉涵：过安检没？】

江锦安嘴角很小的扬了个弧度。

【江锦安：在等行李。你呢？】

【林玉涵：T2，VIP，还有二十分钟。】

隔了不到半分钟又一条。

【T2的C指廊连廊有观景台，公共区域，没人管。】

江锦安盯着那行字。

C指廊连廊，就是T2和T1之间的那段封闭式天桥，二层，落地面那侧是玻璃幕墙，能看到跑道和部分停机坪。

公共区域，但因为大多数人都直奔登机口，哪里基本空着。

【江锦安：嗯。】

她回了一个字，把手机揣进兜里，对刚才安检出来的小唐留了句。

“你去车上把充电宝拿来，我忘座位上了。”

她从T1的G口方向折返，沿着指示牌走员工通道旁的侧梯上二层，穿过一间关着门的母婴室旁边那道防火门。

再从另一端出来，就上了那条连接廊。

玻璃幕墙从脚延伸到头顶，外面是灰蓝色的天空，跑道灯一串串白，远处一架飞机正缓缓推出。

廊道上果然空。

林玉涵站在玻璃幕墙前，背对着她，大衣下摆被空调出风口吹得微微拂动。

小田不在，就她自己一个人，提着登机箱，安静而直立。

江锦安脚步都禁不住放轻，不是故意的，是走到这人身边会不自觉。

“走消防通道上来的？”

林玉涵没回头。

“嗯。”

“苏瑞知道？”

林玉涵问。

江锦安没回答。

没回答，其实就是一种回答了。

林玉涵这才转过身。

她看着江锦安，视线从她领口没拉好的衣领，看到她鞋尖。

“脸这么白？”

林玉涵伸手，指尖碰了一下江锦安颧骨侧面。

“没睡？”

动作很轻，温度一触即离。

“睡了。”

江锦安辩解。

“几点？”

林玉涵视线在江锦安脸上停了几秒。

“四点起的。”

江锦安抿了一下唇。

外面跑道上，那架飞机引擎启动了，低频的轰鸣隔着玻璃传过来。

广播声从楼下大厅遥遥传来，女声年的是另一个航班号。

江锦安忽然觉得这十几平的空廊像个真空区。

外面全世界都在按通告表运转，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往前了一步。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而后她抬眼。

她知道自己这个表情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