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屿白凛冽的灵力在指尖凝成寒芒,冰冷刺骨,直直对准自己跳动的心脉。
“师尊!”
一道急促的呼喊骤然响起。
牧屿白置若罔闻,灵力轰然迸发,凛冽白光刺破昏暗的山洞,朝着心口狠狠落去。
原本瘫坐在岩壁下,浑身剧痛难忍的寿儿,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全部余力,不顾周身的剧痛,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前。他单薄的身躯狠狠撞入牧屿白怀中,硬生生挡在了那道凛冽灵力之前。
毫无缓冲的致命灵力尽数贯穿寿儿单薄的脊背,寿儿浑身猛地一颤,身形剧烈佝偻,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素白的衣袍,也溅上了牧屿白指尖。
牧屿白浑身一僵,他怔怔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摇摇欲坠的少年,看着那一身刺目的血色,眼底猩红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错愕。
“你……”
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语调,牧屿白看着寿儿苍白如纸的面容,看着他眼底溃散的微光,脑海中瞬间闪过那道捆绑二人的七日共生秘术。
共生同死,一损俱损。
他差点忘了。
他和寿儿的性命,早已被那道霸道无解的秘术牢牢捆死。
他方才一心求死,却忘了只要他身死,寿儿也会随之神魂自爆、灰飞烟灭。到头来,他所谓的以命赎罪,不过是拉着寿儿一同赴死。
荒谬与悲凉席卷全身,牧屿白看着怀中呕血的少年,唇角缓缓扯出一抹苍凉苦涩的笑,笑意惨淡,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原来如此……”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颓然,“我费尽心思挣脱枷锁,拼死想要了结罪孽,到最后……还是逃不掉。”
“寿儿,你看,到死,我们都要绑在一起。”
宿命弄人,莫过于此。他恨寿儿的算计,怨寿儿吞噬故人残魂,可最终,他依旧逃不开这场羁绊,连死亡,都无法解脱。
可倚在他怀中的寿儿,却缓缓抬起了眼。
少年面色惨白如霜,血色沾唇,明明身受致命重创,眼底却无半分怨恨,只漾开一抹近乎怅然的笑意。
他费力抬抬手,指尖轻轻擦过牧屿白微凉的脸颊,动作缱绻留恋。
“师尊……不会的。”
他气息微弱,一字一顿,带着疲惫和虚弱,“我刚刚……已经强行解除秘术了。”
牧屿白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的空洞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填满:“你说什么?”
“共生秘术……无解可破,唯独以施术者神魂湮灭为代价,强行斩断羁绊。”寿儿轻轻喘息,每动一下,脊背的伤口便剧痛刺骨,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我不想……再绑着师尊了。”
“你恨我算计,恨我亵渎小白……我都知道。”
他笑得温柔又落寞,“所以我解了它。从此之后,你我再无羁绊,师尊……可以自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诡异而恐怖的景象骤然浮现。
寿儿周身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崩坏,白皙的肌肤寸寸龟裂,细密的血痕遍布全身,原本蛰伏的咒纹尽数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血光消散。他的五官渐渐渗出猩红血迹,七窍流血,触目惊心。
神魂湮灭的反噬,远比任何重伤都要惨烈。
“不……不可能!”牧屿白瞳孔骤颤,心头骤然炸开滔天恐慌,方才的恨意、愤怒、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慌乱与绝望,“不会的!寿儿,你骗我!”
牧屿白伸手死死抱住怀中单薄的身躯,指尖触到的皮肉冰冷僵硬,少年的体温正在飞速流逝,神魂气息一点点溃散、稀薄。
他终于慌了。
“撑住!你给我撑住!”牧屿白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慌乱,他抬手源源不断渡出自身灵力,想要护住寿儿溃散的神魂,可所有灵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寿儿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慌乱施救,依旧浅浅笑着,眼底是解脱。
“师尊……别费力气了。”
他整个人被牧屿白紧紧抱在怀中,温热的怀抱是他此生数年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执念。他微微偏头,贪恋地蹭了蹭牧屿白的衣襟,声音轻得像呢喃呓语。
“能被师尊这样抱着……真好。”
“这几日闭关,我总是在做梦。”
零碎的话语断断续续,从他染血的唇角溢出,“梦里……我和师尊在山巅修行,看云、看雪、看满山花开,师尊对我很好,很温柔。我不知道那是我自己的梦……还是小白残留的记忆。”
“梦里太幸福了,幸福到我每次醒来,都觉得心口空得发疼。”
他微微垂眸,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水雾,带着无尽的怅然与卑微。
“师尊,我有时候会贪心的想,如果我真的是小白该多好。”
“如果我是他,你就不会恨我,不会厌我,你会心甘情愿接纳我的陪伴,接纳我的献祭。我就不用……用这么卑劣、这么龌龊的手段,逼着师尊留在我身边,逼着你与我沉沦。”
“可我不是。”
寿儿轻轻摇头,笑意苦涩。
“我只是寿儿,是那个不起眼、只会拖累师尊、配不上你半分温柔的徒弟。”
“但我真的好喜欢师尊。从年少被你捡回山门,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我的整颗心、整条命、全部神魂,从来都只属于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