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式战机的引擎声在雨幕中低沉地轰鸣。

机舱内部的照明是那种惨淡的白光，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暴雨敲打在机舱外壳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无数根手指轮流敲击着金属板。

美国队长坐在靠舱门的位置，他的制服还在往下滴水，在座位下方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他把盾牌靠在腿边，低头看着胸口的凹痕——那是他自己的盾牌被须佐能乎拍回来后印上去的。振金制造的五星图案清晰地反向压在他的制服上，像是某种荒诞的荣誉勋章。

“你知道吗，”鹰眼解开弓弦，把它收进防水袋里，他歪着头看向队长的胸口，“通常人们会收在相框里，你直接把它穿在身上了。”

“至少证明盾牌质量不错。”娜塔莎从驾驶舱走回来，她已经把湿透的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毛巾。她随手把毛巾扔给队长。

队长接住毛巾，没有擦脸，而是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小女孩。她依然昏迷不醒，身体被一条保温毯紧紧裹住。湿漉漉的黑发被撩到一边，露出了苍白的脸。她的眉头仍然紧锁着，即使在昏迷中，手指也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神盾局的医疗队已经在基地待命了。”娜塔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生命体征还在下降，但速度变慢了。她的身体……像是在透支之后进入某种保护性的休眠状态。”

“一个孩子能透支什么？”鹰眼把防水袋拉链拉上，走到担架旁蹲下，“我见过超能力者能量耗尽后的反应，成年人都会休克。她这体型，大概相当于我射完三壶箭然后直接倒地不起。”

“你射完一壶就喊肩膀疼了。”娜塔莎说。

“那是因为我诚实。”

队长没有参与这个对话。他的视线落在小女孩的上衣上。那件暗色的衣服已经被泥水和雨水浸透，但依然能辨认出背后的图案——那是一个红白相间的圆形标记，白色部分像是乒乓球拍的形状，底下连接着一个小小的扇柄。

“这个标记。”他指了指，“不是九头蛇的徽章。也不是任何已知组织的识别图案。”

鹰眼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看起来像个乒乓球拍。”

“那是对你来说。”娜塔莎也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线条太规则了，是某种家族纹章或者……门派的符号。你看，这个弧度不是工业印刷品会有的比例错误，是手工绘制后翻印的。”

“手工绘制翻印你都看得出来？”鹰眼挑起眉毛。

“我看得出来你昨晚没洗袜子。”

“我洗了。”

“你把它翻了个面。”

鹰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

队长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然后轻轻展开毛巾，盖在小女孩露出毯子外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很小，指甲缝里有泥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不是别人的血，是她自己的——在紧握拳头的时候，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说要杀一个人。”队长说，他的声音在机舱里显得很低，“叫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鹰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节在他嘴里显得很别扭，“日本名字。两个音节，连起来像是某种……我不知道，某种食物？”

“不是食物。”娜塔莎白了他一眼，“是姓氏。宇智波是姓氏，鼬是名字。日本的姓氏体系里，先姓后名。”

“你懂日语？”

“我懂很多事。”娜塔莎站起来，抱起双臂，“但我不懂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二岁的孩子，为什么会用这种名字。这不是英语世界的命名习惯，这意味着她可能不是在美国出生的。或者，给她起名的那个人不是美国人。”

“九头蛇有国际招募机制。”鹰眼说，“但她那状态不像是被招募的，更像是……”

“更像是被囚禁的。”队长接过话。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雨声。

然后娜塔莎开口了，声音像是手术刀划过皮肤，精确而冷静：“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孩子，被九头蛇关在地下基地里，体内能释放出足以摧毁整座农场的能量，嘴里喊着要杀一个可能是日本人的人。这不是实验，实验不会让实验体保留仇恨情绪。这是某种……利用。他们在利用她的仇恨。”

“利用一个孩子的仇恨。”队长重复了这句话，他的下颌肌肉又绷紧了。

鹰眼站起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吗，我加入神盾局的时候，以为最让我难受的事情会是对付那些想统治世界的外星疯子。结果不是。最让我难受的永远是人类对自己人做的事。”

“她不是‘自己人’，”娜塔莎说，“在九头蛇眼里，她只是一件武器。武器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国籍，不需要童年。只需要仇恨和能量。”

“但她有名字。”队长看向那件上衣背后的标记，“她穿着这件衣服，说明有人给过她一件衣服。这件衣服上的标记，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擦过那个乒乓球拍形状的标记，上面沾着的泥水被擦掉了一点，露出了底色的鲜红。

“在她醒来之前，我们先把这当成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