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蝙蝠洞。
布鲁斯·韦恩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在凌晨三点前睡过觉。阿尔弗雷德为此将咖啡因摄入量再次下调了几个毫克,并在蝙蝠电脑旁边放了一盘切好的青苹果——他知道布鲁斯不会主动吃,但放得足够近,布鲁斯的手指在打字时会不小心碰到盘子边缘,这样至少能提醒他世界上还有食物这种东西。
蝙蝠电脑的屏幕上同时运行着多个数据流——神谕从全球情报网络中截获的加密通讯、刺客联盟在哥谭的活动轨迹分析、以及一份来自X教授天才少年学院的公开声明。
声明本身平淡无奇,措辞礼貌,呼吁变种人与人类和平共处。但蝙蝠侠不是在看声明本身,是在看声明的发布时间——它发布于塔莉亚入境后的某个小时。
他对阿尔弗雷德说了一句不需要回答的话:“X教授知道她在哥谭。”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万磁王大概也知道了。”
蝙蝠侠从不低估X教授的道德感,但他也从不依赖别人的道德感来制定战略。
他需要确认的是:X教授对你的评估是什么?万磁王对那个少女的态度又是什么?如果两者同时行动,猫头鹰法庭会不会在混乱中趁机下手?
他调出关于九头蛇在哥谭港口附近的可疑活动记录——不多,只有零星几次被截获的低级特工通讯,但他知道他们的渗透节奏:先是零星的低级特工踩点,然后是被激活的沉睡特工开始活动,最后才是正式的战术小组进入目标区域。
蝙蝠侠第一次接触九头蛇这个名字,远在哥谭的夜幕降临之前。
二战时期美国队长的宿敌,神盾局档案里那些被反复涂黑又被反复解密的文件,以及在正义联盟创始成员们交换情报时,那些偶尔被提及却从未被深入讨论的碎片信息——他把所有这些都储存在蝙蝠电脑的机密数据库里,标记为“潜在全球威胁:休眠状态”。九头蛇在战后长期处于隐匿期,不与蝙蝠侠在哥谭的直接执法范围发生冲突,所以这个标记一直没有被激活。
直到第三年初,一个微弱的信号开始在哥谭浮现。
神谕在例行扫描全球加密通讯频段时,截获到一段使用二战时期老旧密码结构加密的短波通讯。这段通讯的加密方式极其陈旧,以至于现代情报机构的自动过滤系统几乎将它忽略——但芭芭拉·戈登的算法专门针对这种“试图通过使用过时技术来规避现代监控”的行为进行了优化。
她将这段通讯的特征码与蝙蝠洞的全球威胁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发现它的编码结构与九头蛇已知的几种通讯协议有着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同源性。
“这是九头蛇的通讯特征,”她对着通讯频道说,“我在神盾局的数据库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但这段信号经过中间节点跳转,无法直接锁定其源头,只能确认它的发送范围在哥谭港口附近。”
“九头蛇,他们在哥谭做什么?”
“目前不清楚,通讯内容被加密,破译需要时间。但我能确认的是——这不是偶然出现的信号。它的跳转节点分布在全球范围内,说明信号发送者不是孤立的渗透单元,而是连接着某种更大的网络。”
蝙蝠侠将这个信号标记为“潜在九头蛇活动——待验证”,并开始在巡逻中留意港口区的异常动态。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更多碎片开始浮现。
港口区某些仓库的进出记录与申报货物不符,几个低级特工的假身份被哥谭港务局的系统自动标记又被人为删除,以及一些看似无关的走私案件在资金流向上呈现出与全球网络相连接的规律性。这些异常单独来看都不足以确认为九头蛇——它们是模糊的,边缘性的,可以被解释为普通犯罪活动的——但当蝙蝠侠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时,他看到的是一个他在档案里读过无数次的模式:渗透前奏。
不是直接进攻,不是正面交锋,是先用零星的、不起眼的活动测试目标区域的反应速度和监控盲区。
而这个模式,正是九头蛇在渗透神盾局之前曾经使用过的经典战术。
他认得这个节奏,他在神盾局被渗透的那些内部调查档案里见过无数次。
“他们在踩点。”蝙蝠侠在蝙蝠洞里对阿尔弗雷德说,“不是要进攻哥谭,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真正让蝙蝠侠确定九头蛇存在的,是第四年初的一条被神盾局内部标记为“机密”的简报。这份简报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几行字和一帧模糊的监控截图:“哥谭出现代号‘幽灵’的未知特工,企鹅人核心资产,疑似拥有超感官知觉,蝙蝠侠正在密切关注,建议进一步调查。”
这份简报本身没有问题——神盾局对哥谭出现超能力者的关注是正常的。
但简报的加密层级在神盾局内部被异常访问过。访问记录显示,有多个权限等级不符的终端在极短的时间窗口内先后调阅了同一份简报,其中一个终端的IP地址在调阅后几小时内就被注销。神盾局的内部安全系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这说明访问者拥有绕过安全协议的高级权限。
芭芭拉分析完后,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这意味着什么?”
“神盾局被渗透了,现在九头蛇也知道了幽灵的存在。”
“刺客联盟、九头蛇、猫头鹰法庭、X战警、兄弟会。”蝙蝠侠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标注在哥谭的三维地图上。
每一个势力都有自己的坐标,自己的轨迹,自己的战略目标。而所有这些坐标和轨迹都在向同一个点汇集。
在蝙蝠洞的另一侧,杰森·托德正对着沙袋发泄他积蓄已久的精力。他的拳头落得更重了,沙袋链条发出的声音比平时更刺耳。从他站的位置,他可以隐约看到蝙蝠电脑屏幕的一角——哥谭的三维地图,上面标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点。
“所有这些势力都在找她,对不对?”他停下拳头,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刺客联盟,九头蛇,现在连变种人都来了。”
他走向蝙蝠电脑,看着那些标记点,“我们不能只是等着。”
“我们不是在等,我们是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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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哥谭的另一端,猫女坐在一栋废弃钟楼的窗台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晃荡,手里把玩着那颗从博物馆偷来的护身符——不是伊西斯之眼,是另外一件,一件她一直没舍得出手的埃及古董。她听到蝙蝠侠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中传来,没有回头。蝙蝠侠站在那里,沉默了足够长的时间才开口:“我需要你帮我传个话。”
猫女歪了歪头,护目镜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给我的乌鸦朋友?还是给你的小鸟?”
“告诉她,刺客联盟不是她唯一的选择,猫头鹰法庭已经开始试探,卡丽还安全——但如果她继续待在企鹅人的冰壳里,卡丽的安全会越来越难以保证。”蝙蝠侠将一张信封交给猫女,动作干净利落。他的白色护目镜在黑暗中看着猫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猫女没想到的话:“她信任,她对我戒备,对塔莉亚保持距离,但她对你不设防。”
猫女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护身符收进腰带里,将信封夹在两根手指之间。“你知道她最让人看不透的地方是什么吗?”
她说,“不是眼睛,不是那种精准到不可思议的格斗,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向我们任何人要过任何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在向别人索取——地盘、资源、忠诚、复仇。她不,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等你自己做出决定。”
蝙蝠侠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那是因为她还没学会怎么接受别人的帮助,帮她学会,猫女。趁现在还来得及。”
猫女将信封塞进腰带里最安全的位置,从窗台上站起身,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
“好吧。但我有个条件——以后我找你借蝙蝠车的时候,你不能问我为什么。”她跳下窗台时靴跟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就当是你的乌鸦朋友欠我的。”
万磁王派魔形女潜入冰山的具体任务指令在几周前就已下达。
埃里克·兰谢尔站在兄弟会的地下基地里,周围是变种人同胞们忙碌的身影和金属感应装置的低频嗡鸣。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上,哥谭的位置被一枚银色图钉标记,旁边用红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红眼幽灵——企鹅人控制。”
“潜入冰山餐厅,确认这名特工是否是变种人,评估她是否还有自主选择的能力,以及她是否值得被拯救。”万磁王转身面对魔形女,手里的旧照片边缘被反复折叠得起了毛边。照片上的画面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蝙蝠侠面前转身离去的瞬间——那是万磁王通过地下情报网从哥谭警局的监控记录里截获的,钟楼会面时某个隐蔽摄像头拍到的唯一一帧画面。
“如果她愿意,接她出来。如果不愿意——”他顿了顿,将照片放在魔形女手里,“确认她是否已经被企鹅人改造成一件没有自我的武器。如果是,我需要知道。”
魔形女接过照片,用指尖感受着纸张背面那些反复折叠的痕迹——这些折痕说明埃里克在过去几周里反复打开这张照片,反复琢磨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孩。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变种人同类,是一个被人类罪犯控制的超能力者——和他自己年轻时被关在集中营里、被当作编号而非人类对待的记忆重叠在一起的画面。他无法忍受这种事再次发生,尤其当受害者是一个和他一样拥有超出人类范畴能力的孩子。
“潜入一个哥谭罪犯头目的私人俱乐部,评估他的顶级杀手的心理状态,确认她的变种人身份,然后说服她跟我走——如果她不愿意,就向你汇报她是否还有救。”魔形女说着站起身来,身形在蓝色鳞片状的皮肤上迅速流转,几秒内就变化成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姿态疲倦而低调,像是哥谭街头随处可见的临时工。
她看着镜中那个毫不起眼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简单。给我三周。”万磁王没有纠正她对于变种人身份的假设——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能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独自存活三年的超能力者,必定是被压迫的变种人同类。
至于其他势力是否知道万磁王与魔形女的存在——X教授当然知道,蝙蝠侠也必然了解兄弟会的基本情报,企鹅人的地下情报网对全球超能力者势力有基础存档,但不一定能实时追踪万磁王的具体行动。刺客联盟在中东和欧洲的地下通道里与万磁王有过几次间接接触,彼此保持着遥远的评估距离,视对方为潜在的威胁或可利用的筹码。九头蛇则将万磁王归类为“可被利用的外部力量”,他们甚至在地下渠道里与兄弟会交换过情报——不是结盟,只是互相利用。
猫头鹰法庭对变种人的态度则几乎是哲学层面上的排斥:他们是哥谭的旧贵族,信奉的是血脉和秩序,变种人这种“异于常人的新物种”在法庭的评估体系里连威胁都算不上——只是需要被清除的杂音。法庭对变种人世界的关注仅限于确认是否有变种人试图在哥谭扎根,如果有,就派利爪去清理。这恰好与企鹅人的情报盲区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振——企鹅人因为不重视变种人情报而无法侦测到魔形女,法庭则把变种人视为不配进入他们哥谭权力棋盘的局外人,双方都低估了万磁王将目光投向哥谭的可能性。
但他们都会在某个时刻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