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枭进门时穿着件黑色的半高领,在进入宅院后变成符合这个副本时代的对襟褂子,黑色的褂子衣领没之前那么高,谢澜在长廊昏黄的灯火里,看到他咽喉上有一道横陈的瘀青。
楼枭对明晃晃审视自己咽喉的目光不以为意,反倒拈着刀尖,把匕首又往他跟前送了送。
谢澜视线下移,垂眼看看这把递到自己眼前的匕首,又抬眼看看面前站着的楼枭,终于忍不住问:“……你干嘛?”
“我以为你在对它好奇。”一直以来少有言语的男人开口,“而我是在展现想要合作的诚意。”
“合什么?”路知寻抓耳挠腮地盯着地图想办法,听到两人的对话,狐疑地转过身。
谢澜更是一头雾水。
他确实有些好奇。毕竟突然多出了把状况外的匕首,也不清楚究竟是任务道具,还是这人自带的,多少是让人有点在意。
是任务道具为什么拿了一声不吭,是自己带的那就……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
随身带刀的能是什么善茬。
谢澜:“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因为会死。”楼枭语气轻松,轻松的就像是在谈论檐外的那场大雨,“今晚应该还会出现牺牲者。”
“……”,谢澜默然,“说点我不知道的。”
楼枭隐在面巾下的表情似乎是笑了,他说:“我很能打。”
谢澜不语,示意他继续。
楼枭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们也看到了,这是个容易送命的地方,我不擅长这里的规则,但你们似乎很擅长,相反——”
他看着仍有些呼吸不稳的谢澜和路知寻:“你们不擅长打架,正巧,我很擅长。”
他语气自然的继续:“这么一想,我们很适合合作,相比较其他人,不如和我配合,你们想办法结束这个游戏,我做你们开路的刀,彼此互利互惠,岂不是很好。”
哦……
很会打架的无业游民……
想起在进入戏堂前这人的自我介绍,谢澜不由腹诽。
倒是很会给自己推销,怎么不考虑考虑去做个销售。
谢澜和路知寻对视一眼,交换个眼神,没有接话。
楼枭没有收回匕首,他把匕首放进左手摊开的掌心,干净的右手按上谢澜的肩,拍了拍他的肩膀。
“相信我,迟早会有动手的时候,我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他蒙着脸,谢澜偏过头只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双眼,肩膀却清楚感受到了来自男人掌心下不容拒绝的力道。
路知寻听明白情况,上前几步,毫不客气地挥开他的手。
“少来这套!”
楼枭也不恼,顺势卸开力道,任由自己的手被拨开,只依旧还是把匕首递到谢澜眼前。
想起对方踹门时的表现和异于常人的体力,谢澜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他说的没错,在这个副本里多半还会出现牺牲者,等遇到“新郎新娘”,打起来估计也是迟早的事,不是在一楼也会是在二楼,他们确实需要一个打手。
一个会救自己一命的打手。
西装男和啤酒肚显然都不是好选择,在这个副本里,他们需要一个靠得住的“自己人”,互为彼此的保命符。
谢澜伸手接过那把匕首,把刀别在自己腰间。
“合作愉快。”
见谢澜接过匕首,楼枭眼梢微微扬起:“那么,合作愉快。”
周崇已经从后面气喘吁吁追了上来,眼看跑在最前面的三人都不再继续向前跑,虽不明所以也还是跟着一起停下来。
好不容易能休息,他没力气再去追问怎么了,撑着廊柱,嘴里装台拖拉机似得喘起来,两条腿都在打飘。
谢澜召出面板地图,揣摩着二楼白雾掩盖下偶有白雾浮动露出的结构边角,比对起了和一楼的重叠。
他走到回廊边缘,突然伸出手,折下一枝含苞的桃花枝。
“阿寻……你说这游戏能不能不按地图给的路线走?”
“不按着走?那要怎么走?”路知寻不解。
“就比如说,我们先从楼梯上二楼,然后再——”
说着他大半个身子探出廊外,把手上的桃树枝用力向上一抛。
枝条太轻,只升到半空,树枝就坠了下来。
“啧……”
谢澜又伸手掰了根桃枝,递到楼枭的面前。
“你来扔,用力扔。”
楼枭也不问为什么,接过枝条就向二楼的方向抛。
断枝没有撞上游戏里常会出现的空气墙,而是越过一二楼的界限,飞到和二楼屋瓦同高的高度,最终掉在了一二楼夹层的瓦檐上。
见枝条没有受到空气墙的阻挠,谢澜满意打了个响指。
“这样就好办了,我们可以从二楼翻出去,直接下到祠堂。”
他指向对面连绵的窗棂,解释道:“二楼都是这样的窗户,我觉得比较大可能会是一间间的厢房,新郎和新娘既然分成两个任务,那大概率也会被分在不同的房间里,只要我们不去动任务目标的门,或许就不会吸引到仇恨,绕开他们,下去拿道具。”
“哦,对了……”
说着他像是又想到什么:“如果我们技能栏有轻功的话,可以翻窗从屋顶飞过去,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一下,是不是直接走屋顶。”
路知寻听着他说的话愣住神。
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譬如他,即使平时在电脑上玩了再多的游戏,突然间当游戏真的被投入进现实,积年累月,多年以来对现实社会的秩序认知,还是会让人难以把游戏的全部都代入进现实里。
双层楼的最高层是二楼,上下楼的方式应该是楼梯。
这种约定俗成的概念,在这个副本里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思考模式,也框定住了他的思维。
毕竟正常人谁密室逃脱放着正经楼梯不走翻墙走屋顶。
但是网游就不同了,网游最快的过图方式就是无视地形,直接上天,不走门走窗更是常态。
路知寻张张嘴,一时间想说的太多反而说不出话。
他咂巴着嘴,干脆用力拍了拍谢澜的肩膀。
天选游戏人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