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将踏下台阶之际,跟在后头的楼枭猛地刹住脚步,长臂一伸,一把揪住了他和谢澜。
“干——”嘛!
路知寻扭回头,在看到楼枭的神色后主动息了声。
这个眼神总是闲散的男人目光锐利地望向楼梯下方,对谢澜和路知寻做了个“噤声”和“后退”的手势。
宋晓瑜跑得没那么快,跟在后头,见他们停下,急急刹住车,屏住呼吸,一起悄无声息地缩回到廊柱后的黑暗里。
只见楼梯下方,老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正慢悠悠踱步上来。
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诡异小曲,干枯的手指皮肤摩挲过扶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她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只是例行巡查般,一步步向上走来。
又被堵死了!
这老东西比房间里的那两个还麻烦!
谢澜额头渗出汗,脚步慢慢后退,正撞上身后楼枭的胸口,楼枭垂眼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谢澜,脑袋往左一偏,谢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楼枭的手正搭着虚掩的房门。
四人倒车后退,悄无声息地溜进那个房间,轻轻将门掩上,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用以观察。
门外,老妪的脚步和哼唱声逐渐接近,又从门前经过,慢慢远去,似乎是往他们刚才逃来的方向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四人才敢大口喘气。路知寻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我的妈……这老太婆比鬼还吓人……”
她可真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狭窄的杂物间,堆满了破旧的扫帚、灯笼和废弃的家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味。
“暂时安全了。”谢澜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理清楚现在的情况。”
他召出面板,任务列表上,【此间冤】【枉负生】已经完成,但【今何在】和【烬前尘】依旧悬而未决。
“新郎到底在哪里?”宋晓瑜瘫软坐在地上,神色颓唐,“我们几乎把二楼都翻了个遍,棺材里也没有……”
“还有那个老鼠精,”路知寻接口,“那玩意儿怎么打?刚才砍了它那么多刀,它光嗷嗷叫冒黑烟,只扣血条不带死的是吧?”
“也许是方法有问题。”谢澜道。
楼枭倚着墙,双手环臂在胸前:“我试过攻击它的要害,它会流血,会因为疼痛退缩,受伤后体型也会缩小,但它完全没有衰弱,也没有因为被我捅穿了心脏就要死的意思。”
这个结论让杂物间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难道说我们得找到它的命门?”路知寻推测。
这个说法让谢澜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那个贯穿了整个副本节奏的老妪,都是妖魔鬼怪的宅子里就她一个“普通人”未免有些奇怪。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老婆子很怪?”谢澜压低声音,“她太老了,老得不像活人,但又不像是鬼,能操控纸人,对了……”谢澜冷不丁想起,“她说的地仙老爷是什么?”
宋晓瑜道:“会不会是那只老鼠?”
“从目前登场人物来说,是那只臭老鼠的概率还挺大。”路知寻根据游戏经验,摸着下巴说,“我也觉得那个老太婆太能活了。”
他搜刮着脑子里已有的消息,做起了整合。
“咱们来理一理啊。”
“从前因后果来说现在大概是这么个事,这户罗家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献祭了一个名叫罗辍的孩子,目的是求家族兴盛,结果献祭下去也没什么用,这宅子破败成这样了,怎么看都和兴盛扯不上什么关系。主持这事的八成就是那老太婆,说什么要用‘一命换一息’的,也不灵。”
“等会儿……”谢澜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要是她骗了罗家人,其实祭祀成功了,但是换的这‘一息’不是罗家人想要的这‘一息’,而是她想要的那‘一息’呢。”
“她……”路知寻睁大眼睛,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换了她自己……或者……老鼠精?”
谢澜点点头,继续说:“她和这老鼠像是有某种共生关系,我们死了她的地仙老爷才高兴,那么从我们进副本后她都干了什么?”
谢澜继续自问自答:“这老婆子知道我们的身份是被雇来唱戏的戏班,赶我们进副本,触发水鬼,导致有人被水鬼抓伤,又赶我们进戏堂,让纸人来追逐,两次被纸人追赶,我们都损失了一个玩家,他们最终都被吃了,那地仙老爷,大老鼠又干什么了?”
宋晓瑜听着谢澜的分析,渐渐坐直身子:“从那个——”
想不起邵建国的名字,宋晓瑜比划着自己的肚子:“从那个男的身体里钻出来,把他肚子里的器官都吃干净了。”
路知寻咬着指甲,絮絮说:“抛开死亡途径,他们三个最后的死法很一致,或者说精怪想要的就是吃人,这老太婆对吃人不感兴趣,那她和纸人老鼠这类精怪就不是同一种物种,那是不是就是说,她……某种程度上,没准是最好解决?”
或许,可以被杀掉。
路知寻说完下意识看向谢澜,谢澜冲他点点头。
两人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可以杀她吗……会不会有问题?她会不会和我们一样也是人?”
宋晓瑜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没想过自己这辈子居然还能有一天和杀人这两个字沾上关系,问得怯怯。
楼枭依旧是站在门边倚着墙,听坐在地上三人的讨论。
听到宋晓瑜这么说,他抱着刀,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
屋里没人回答宋晓瑜的问题。
能冷静分析出老太婆可能是突破口是一回事,但当结论指向需要他们去执行杀戮,亲手染血时又是另一回事。然而,不解决她,他们或许就会变成下一个邵建国,下一个周崇,抑或是下一个刘丽娟。
求生的欲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那点犹豫,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