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狐狸走到她面前去,像是在给她看星火的耳朵受伤了。
可这小狐狸不是安意打伤的,应该去给宣镝看。
又或是在要她心疼?
安意侧了身,让身后人也看到了他怀中的狐狸。
血迹擦在指头上,借着火光能看清楚。
“不过……客栈虽然没空余的房间,但庭院还算干燥些,搭了篷,可以生火取暖,你们可以暂待一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他这是在引诱我们吗,这深山野林的,我们真的要信他的吗?”
“住院里也比这儿好吧,至少不阴森潮湿……”
“若是下圈套,我们便是羊入虎口,若不是,我们得迎接漫长的黑夜与未知的处境。”
“我们不去了,就在原地等天明。”黄箪看他们分派别论,久久不得结果,便站出来截断。
“一。”解等言附上。
宣镝看好兄弟也站出来了,直接开团秒跟。
后面紧接着又是几人站出来,剩余的舍不下篝火的温暖,私心是想去客栈的,但由于大众不去,内心里在挣扎。
眼前这男人再次抬手,摸那只狐狸的后背,具体来说应该是轻揉它耳尖的伤口,身后无边黑暗,好像只有那只狐狸亲近他,或者相信他。
它很乖,没有之前对宣镝那样的冲动,像是在等安意抚摸它,男人不自禁扯起一个笑来。
似是嘲笑,又或庆幸。
安意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想去摸星火,在快要触碰到时停了手,发愣间,狐狸微微朝前与她向撞,接着借力从男子的怀中大跳出去,扑向安意胸前。
四脚扑腾一瞬,安意才将它抱稳,刚才还是想太多了,这家伙分明很好动。
“它很喜欢你,你是第二个让它抱住的人。”
安意听见此话没去看他的脸,他的话语很是温和,连带着看怀中狐狸乱动都觉得可爱至极,心想它怎么会是攻击宣镝的,明明是想抱住他嘛。
此时一颗心正被它俘虏。
随即,他朝身后的人走去,没有点名道姓,只是指着……又去掏耳朵的宣镝说:“你打伤了星火,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宣镝在一旁掏耳朵去了,但他并没有关闭听觉,自然知道说的是谁,毕竟那作案凶器——树枝,还握在手中。
他转回身,面无表情走去男子身前,他几乎与男人平视,但黑影却笼罩住后者的脸,被对方一个强硬的对视回怼,他侧过身抱臂不再看他。
“我有别的事要做,不能留下给你照顾狐狸,我给你钱买药,剩下的算是赔礼。”
言落,他将腰间的锦袋颠了几下再拉开,从里面抓了把银子,摊给男人,还点着下巴向他示意接下。
显然没察觉对方脸色不悦。
“哎老板,这样吧,你既知我们此行目的,留我们在客栈借宿一晚,明天我们就走,一有空就让他下来还债,行吗?”
良跃从一旁窜出来,勾着宣镝的肩膀,打了个响指把话围回去。
“我们夜宿在外,确实危险性很大,可若是真有客栈,不过是付点钱待一晚,我们人多也不怕他对我们做什么。”西云月劝慰一番,认为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星火跟你合得来,你带着它吧,我去前面引路。”老板在安意递回狐狸前先开了口,转身就朝身后走去。
那是他们来时的路,原来前方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就和之前那条一样,分岔路口。
这次的不算宽大,仅能容马车一辆一辆行驶,那树木也愈加稀疏,许是没了枝叶遮挡,视线都清晰了些。
缓慢移动中,慢了十多分钟后,马车才停了下来。
左手边是一片广阔的田野,右手边则是‘山林客栈’,已经熄灯了,房门紧闭着。
“下来吧,到客栈了,请不要大吵大闹,影响到已经睡下的客人。”老板打开院子栏门,独身走向客栈大门。
他动作极小,可破旧的老木门很不给他面子。
“咔吱——”
索性也不捻手捻脚,随意的点了柜台的烛灯,光照射在院里,比他们的火折子管事儿多了。
随后他捣鼓了一下,将灯关了,拿了东西又将堂门关上了。
安意微挑眉,他这是要跟他们一起过夜吗。
“柴火自行生,再次提醒,请勿喧哗!”
放了柴木,随后他将狐狸逗回去,小狐狸在他怀里踏实睡去。
这狐狸竟然这么听话,作息随人。
一行人围在一起,生了簇火,这下算是好的处境,只需等待天明了。
他们也没大声说话,甚至是没开口,只是眼神到处游走,恹恹的,显然很困,眼皮打跳,但有着一丝警惕,很好。
不过没多久,人就睡得差不多,安意也昏昏欲睡,她看了看那边的人,一个劲儿的晕乎。
老板没睡下,靠近点可以看出他在哄星火睡觉,狐狸无意识的一直在蹬腿,几次踹在胡子拉碴的脸上。
他哄不下去了,越哄越蹬鼻子上脸!
打定决心进屋找块布把不老实的星火包裹住,这才发现晕倒在门口的安意。
连忙把星火放在清凉石阶上,去把安意扶正靠门,触碰到她滚烫的额头,烧得灼热。
又将星火放在她怀里,转身回屋拿药和厚衣,这次星火老实了,可能是她发烫,烫得它有些暖和。
等他出来后,才发现她屈着双腿,弓着身子,把脸埋进怀里,和星火紧紧相贴。
星火这下是跟迷恋住似的,丝毫不动弹,又或许是它知道对方生病了,需要它的陪伴。
此刻她很安静,受病袭脆弱不堪,就连他喂药时,都很配合的喝下了,眉间皱川一瞬又转平坦。
无意识但很乖,他是这样觉得。
这样的乖模样并没有持续多久,安意没有就着药效沉沉睡过去,反而醒了过来。
她朦胧视线望向周围,还是之前那样,并没有一觉睡回那间小屋,故事还在继续,又看着那边的搓手老板,老板正在给自己生火。
这下一点也不困,想找人说说话,人又只有他是醒着的。
微微起身,才发现星火在她怀里,给她取暖,睡得酣然。
她想起现实中有不少的狐狸被剥夺生命,养至合适时机,活活剥皮成为交易品,它们在那个地方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死物,再去温暖他人。
虽说这是别人的生活之源,太过残忍,但有钱有权,无非利益……无法干涉。
无能为力,眼看着它们沦为牺牲品。
若要救助,那和家禽一样根本救不过来,利益在其中,人心往往自私。
嘴上说着和平,哪有什么真正的和平,危险来临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那还会去顾及别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