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住哪儿间?”扛着行李的于刃走在最前头,他摸着下巴朝郑菀青问去。
重开之日,于刃破例进了一次女舍院,之前参观时,也都是靠着墙的。
安意落在后边,她在茶居前从顾叙手里接过包袱,便与之道谢分开了,转头遇上离开的宣镝,脸色好转些许没之前苍白,许是文杳的行李让他热了个身,气血经脉活络开来。
她到院里时只见女生个个站在院内,迟迟不进屋。
曾芷身边一个身着绿衣的少女出言:“姐妹们,咱怎么分?”
“一人一间,屋型都一样,干脆就按我们现在这个站立式分吧。”曾芷接过话答,也不顾她人意,她把包袱朝空中抡了个圆,拖着身边大上几倍的行李进屋。
她们对此没有异议,住哪都是住,只想快点躺在床上。这程带的东西不多,大半是衣物,只有文杳把她房间的各式小玩意儿全吸进包,搬个家,可把宣镝累成鬼了。
“那你们收拾休整吧,我去做饭了,开饭时间是早卯末、中午末、晚酉末,去早了只能等,地方你们知道的。”
于刃将郑菀青的行李放在正对应着她的房门前,在此院不多做停留,对郑菀青轻声细说一下注意事项便出去了。
他身姿潇洒恣意走至楼前,单放在街上看也是个侠客,谁也不会信他竟是个厨子。
西云月依旧扶着人,郑菀青嘴里还复述着方才于刃说的话,颇有谨听医嘱的模样,文杳便过去帮她把东西放进屋里。
文杳的左边是西云月,右边站着安意,三人都被墙隔开了。“你扶她进屋吧,我帮你放东西。”
东西不算多,在文杳眼里都是小事,整理起来倒是挺快的。
西云月笑着点头道:“谢谢阿杳。”
安意看着自己对应的那间房,位于围墙旁第一间,茶居就在隔壁,二者也只隔着那道墙,严格说还有一条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的蹊径。
墙根青苔盎然爬升,一面墙半白半青,尤其适合雨天,在江南小镇的雨天,朦胧雾中见到会有点惬意。
她走过去,停在那面墙前,手抵下巴似是思考。
“以后可以搞个盆子摆在这里种点东西,比如蔬菜、花草,空着也是空着,白用白不用。”
倒是将自己之前生活中的那一套搬过来了,这条窄路小道已然划为己有。
转过身就朝那道木门走去,木上雕花纹理清晰,屋里和她所想不一样,进门去便对上一堵两人身形宽的墙,可在上面吊钩挂衣物。
随即看向左边,同门框共一墙的还有一扇窗,其它面都是封闭的,那窗台下方是四方木桌用来日常使用,梳妆习书都在那儿。正对着一张床,一长一宽挨墙,与另一侧的盥洗区隔了一道薄纱帘子。
安意本来觉得这屋子只有一扇窗会闷,还是她不喜欢开的前窗,坐在床上一眼观屋,这才发现在浴桶旁也有一扇窗,先前被遮挡住了视线没注意到它。
不过这个比起前窗小上许多,她过去推却推不动,摸索了多时才懂,这窗似卷帘,只能往上拉出,将木板抽出来放在一旁的平台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回望这间房间道:“好啊,给我整成古人了这是。基本上的都能解决,这就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单人寝也很不错了。”
这应该是沐浴用来透风的,那卷帘窗外是后院墙,所谓的后院是一个五指宽缝的极狭窄道,跟那隔壁邻居间的小道没法比,脑袋都伸不出去,白墙上镂空花纹没有对上窗户,而是错落对上那床头岸的位置。
“花,云,还有什么?好像是人型。”她倾斜着眼向另侧看去,勉强看出那是不知名花型和祥云带着一些细小的装饰性图案,剩余的不平整痕迹则是没镂空的,实在看不清,一团白,隐约像是刻画的人物。
实在理不清那东西,安意有些郁闷的坐回床边,门窗边伴随着文杳的话语,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她看着窗外暗光照在安意脸上,眼中人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陌生,她有些迷离,发愣多时。
“时绪,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文杳拿着一串糖葫芦摇着进屋递给她。
安意被眼前这几个红色球所吸引,虽知它酸甜,但止不住嘴馋。
文杳假装思索道:“不是酉时开饭吗,我怕你劳累了没胃口,拿来给你开胃。”
说完,兜不住的笑容溢了出来。
“这你哪来的?”她记得城中没停过车,破天气凝寒,郊野外更不会有小贩出现。
文杳抛弃犹豫不决,当即告知应急物品刷新点:“宣镝刚拿过来的,于哥跟他说的食堂有小吃,以后会放置物品栏,一周一补免得我们天天下山。”
她了解地点着头,捏着糖棒掰开成两半,向文杳分去:“你的后窗打开过吗?”
“后窗?它卡住啦,只能拉起来一些,但透气是够了,你的拉出来啦!”
文杳说着朝安意浴桶旁的窗户看去,几分惊喜涌出,她过去头挤墙看了一圈:“好挤啊,原来就是一道白墙啊。”
“真没意思,床好小我都不能随意翻身,也不能跟你睡了。”她走到窗台前倚靠,借着暮光凝视安意,手上自然地比划着大小,话语却是极显她的不自在。
而此时此刻,夕阳的余晖倾落在安意脚上,她看着地板发呆,岁月无痕,逐渐流逝。
饭后,顾叙端坐在主位上详说事宜。
“从下周起,今年课程含礼乐书射御数各一月,一日三时辰,早九晚五中间一时辰食休,每周上五天,其余时间自由支配,若有特殊安排我会提前在公告栏通知。”
“由于今年开学早,放假也会早,三个月后结束上半年你们可以掰着手指过日子,你们放到下学期开学的假也许会是这五年最长的一次。”
顾叙提笔轻勾着号数,清朗之音响彻在耳边,坐的离他最近的安意却是一脸困意,这堆话好似他在对她使用催眠术。
她乏眼渐倦,等顾叙不经意一瞥,见她看着自己的时候都是带着一丝幽怨的眼神,他身躯微震:“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听你的……听先生的安排。”安意下意识摇头,跟个拨浪鼓一样。
要说在课堂上什么时候最积极,那肯定是老师结语放学,而她准备夺门而出的时候。
虽然现在她是结束吃饭,但也巴不得溜之大吉,床才是最好的归宿。
顾叙闻言颔首,起身缓步离去,星火背上一条大红线格外醒目,随着步子左右晃动,趾高气扬地跟在他身后。
“先生慢走!”
众人这才散去,各有各的事做。
她自当回屋眠觉,在门口与文杳分别后,就一股脑冲进被窝里,拉过被子盖住全身上下,连脸都不放过。
二月天,夜还凉,在窝里蒙了会儿,直到脸红头晕才探头呼吸。
头昏沉沉,想起后窗没关,又懒洋洋起身踩鞋过去,依旧被那面墙所吸引,这时它亮着荧光,在夜晚中如同天上星星闪烁。
高天悬挂的星星落在了俯世之山上。
墙上的刻画更加清晰起来,原来不止她白天看到的那些,更远些还有几个人物,他们大小各异,像是从孩童到青年,一直排到安意这屋,后面再大些的年纪就没有了,只停留在年轻时候。
“我绝好的视力竟然用在了这里。”她与墙挤眉弄眼,看完了那些发光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