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至三张嘴,饭不过酉时末。
天色跟在他们身后,踩着脚印升起夜幕,顾叙站在村口等待众人回山,他倒是没动身走,默自数着人头,看他们一会儿一个与他擦肩,直到最后等来了那几人。
宣镝依旧没个好脸色,顾叙看他乌漆嘛黑的也不理会,面前又是一阵风般擦肩而过,人影一掠,视线停驻身前,与人来了个对视,她的明眸锁定了他。
相对无言后安意低头继续整理衣袖,她和前方几米那几人刚才在帮忙洗碗,一向喜欢走在末尾的她保持沉默,等待身边人开口。
不说话也行,她享受饭后散歩,无言却有人陪伴。
顾叙像是理解到了,跟在她身后踩脚印,看她衣袖整理得差不多了,才把脱下多时的斗篷给她披上。
安意一惊,回过头看着递来的保暖物,她早晨起来时想着拿上自己的,结果一着急就给忘了,下山搬树时还想着大不了忍忍就算了,可现实给了她痛击,这个天真的好冷。
忍不了!
她道了声谢,接过来迅速笼在身上,还留存着他的体温,足够温暖。
这下安意一身雪白,如同一只白兔在他眼中蹦跶,兜帽上的白绒毛随风飘摇。
趁着顾叙出神间,已经蹦到上一层栈道了,出神的人还在出神,蹦跶的人回首不见送暖人,义无反顾回到原地。
“你冷傻了吗?怎么不走?”
她此时更加鲜活,因为她没有背对他,他看见了艳丽的色彩,彼此看了个全,目光流连,话语绕畔。
“没有。怎么不多穿点,这天还不准人逞强。”顾叙抬手欲帮她理好错乱的斗篷,却在快要碰到肩膀时改变了手势提醒她:“这里滑下去了,容易漏风进去。”
安意看了看,双手交叉去整理,整齐贴近衣襟处,淡淡道:“好了,走吧。”
二人又挪开脚步,这次是二人同行,他放在身侧的手时不时能触碰到斗篷上的白绒毛,那件斗篷也并非全白,黑色条纹细细横着,花纹若白虎。
“黑灯瞎火的,还冷清得很,以前真的有人喜欢晚归吗?”安意一个踉跄,好在顾叙及时牵握才没让她以头撞地。
顾叙侧头看着这个还不及肩高的女子,突然转了风格,噙着笑回答她:“有啊,大多是夏天,鱼群泛滥一样涌出去玩。那我以后布置好灯盏,你回来就不会觉得孤独了吧?”
她望向他,这时没有灯盏没有明月,他的双眸却亮如星辰,唇角扬起幅度颇高,笑声清晰。
他又在笑,安意朝四周看了看,这里就只剩二人了,所以他现在是肆无忌惮地笑。
得,又把那个人格放出来了。
她早该知道的,他束着高马尾,没有白天时的温柔样,仍留那一段小辫子在胸前,看得安意想伸手触摸。
那根辫子不知从何而来的魅力,诱惑她想去揉捏一番,她还想把其他散发也一一编起来,像玩布偶娃娃一样。
而且她觉得这根辫子的主人会傲娇地躲过去,不让她碰,还会抛出个条件给她。
没了斗篷,里头黑袍似夜幕,可上面绣着几朵白梅花,却似星星点缀,暗夜不再孤寂。
“你还没回答我,你要什么样的灯?要不还是我接你吧……”
他一个劲儿赖在她身边喋喋不休。
安意加快脚步,试图将话语留在原地,传声筒紧跟着重复那句话,惹得她无奈,抬手捂住耳朵。
“快走,以后再说。”
晚风张扬,呼啸过耳畔,面容无惧,任它肆意狂。
而相距不远的山林客栈里,一个布衣男子正在问询。
“老板,请问景相山是在这附近吗?”目测他可能十九近二十的岁数,脚边放着一个布包,看似投靠来的。
“客官不好意思,我只是在这家打工的,并非老板,景相山确实离这不远,您是来找人的吗?”这名伙计叫阿畅,热情地给他倒上茶后,上下瞟了眼客人,猜想是离家寻亲的,才解释了一下。
布衣男沉默几秒,向阿畅投去问询的眼神,道:“是的,我家老爷在城里叙旧,托我先来给小少爷报信,可天都暗下了还没寻到。”
阿畅疑惑,山林里也有金贵的人,可不就是入学景相书院的那堆人吗?而且这人口音有些奇怪,一会儿正一会儿歪,大概不是京城的。
他正想开口,却看到院中熟悉的身影,同布衣男说了声稍等,便大步流星朝着目标而去。
“怎么了,鬼鬼祟祟,弓着背干嘛?”是老板于刃回来了,他的声音略显不耐烦,全身有气无力,背弓得比阿畅还低,看起来疲倦不堪。
阿畅将方才的事同他一一道出。
不耐烦的于刃听后才渐渐收敛,他大跨进门,在布衣男子身后问:“你是哪家的小侍?这么晚还送信。”
布衣男如实答出一个让于刃震惊的信息。
“我是南陵顾家的,同老爷今日抵达,他承熟人相邀叙旧去了,命我先来跟小少爷汇合。”
他倒是顺从,过于顺从地让人起疑。
于刃再问:“你是顾家新来的吧?”
布衣男回:“是的,未曾来过花京,所以我迷路了。”
即是新人,找他要信物肯定也是拿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