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无奈道：“您这次去越鸿是为何事？”

“还能为何，老友相邀罢了，你母亲催促得紧，反正我待个两三天就回去了。”这种事显然他经历得多，每次口头说两三天，结果第二天就跑没影了。

说他留信条吧，偏偏藏起来留，说他不告而别呢，他又留张大纸条，生怕人不知道那是告别信，害人家跟做了场噩梦似的醒来见不到人。

顾叙摇头，昔日父亲就是这般应付了事，只将母亲放在首位，若非她身体不好，定是要拉上一同游逛的。

“恐怕您是想不出今年该送母亲什么礼物吧。”

父子相处这么多年了，哪里会看不出呢。

顾试笑骂他一眼看破事，“臭小子，你难道已经准备好了还是说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只得了个无言作答，对面人不愿透露消息。

妻子宋许笙偏爱一些编织物，往年的礼物多是围着这个送，今年的确想不出了才想去越鸿寻些新花样。

近来听说越鸿的灯笼和纸伞出了新意，他自然想快速一睹玲珑，做物也需要时间，而宋许笙是下月初的生日。

这次询问许久都未得到回答，顾试看这人笑不露声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里，落了名后藏宝似的压在一众书信的最下面。

这一来回让他见了个全，却也没再说什么，随即被窗外的风声吸引。

又回首看了顾叙一眼悠闲开口，“几年不见，脾气大了。”

夜更天寒，星火的到来无疑是给安意添了把火，送了处暖。

美梦转瞬即逝，今天是第一天上课，所有人即使再不舍被褥也必须放手，迟到了可不知道会受什么惩罚。

按学堂的话，夫子会让面壁思过，这里没准就是关静心小黑屋。

那地方想起来就冷的打颤，因为那边太过阴森了，还傍生一颗槐树作伴。

“肉包子，新鲜出炉的肉包子！”一进门就看见于刃学着摊贩叫卖，面前生着热腾腾掺和着肉香的白雾。

手上还正拿着一个肉包塞嘴，他肯定不会像客栈里面的阿畅那样，当个店小二把食物端到客人面前，在这里只有自己吃自己拿和先来后到的道理。

“于哥，今儿个高兴啊！”良跃开怀大笑，早与于刃打成一片。

“我难道不是每天都高兴着吗？不过今天确实比平常好上几倍。”于刃话兜圈子也不说具体是什么事，只盯着他那肉包子啃。

几人慢吞吞在楼下迅速吃完上楼，今天的晨阳东升，照进了楼道，本来在餐桌上吃了一身雾气，离开几步后就浑身发冷，却在这一处暖光照耀下，全身暖洋洋。

“我竟然会有比先生早到的一天，这氛围比在学堂自由多了，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文杳左右瞟了瞟，发现主位无人正得意，跟着安意旁边坐在另一个位上，双手拉着椅背的方巾抬高，像是长了对翅膀，自由翱翔。

入座即静，但顾叙还未来，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还有更甚者在追逐打闹。

这样的场面持续了几分钟，随之而来的是顾叙轻关上门，这点动静微渺，倒不足以让他们发觉，只是他迅速从中间过道拂过，那一身青衣格格不入地飘逸。

与他们身着锦衣和华丽的物饰对上显尽单调。

“先生好！”众人收敛做派，拱手作揖道。

他抬手一挥入座，“上学礼乐书，下学射御数，在此之前你们或多或少已经学过，我所要做的是加深巩固你们学习进去的知识，不用太担心，该玩还是会让你们玩的，放假也准时。”

“礼是六艺之首，合有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五礼，所涉及到祭祀、丧葬、朝见、军事、宴庆等典礼……”

一年学六个月，一月一艺，排除了节假剩不了多少天，时间还是很紧张的，第一年学的多肯定会拉节奏。

所以他们第一天结束后，感觉大脑被掏空了般。

文杳瘫在桌面上，双眼无神，身体疲惫却还是甩着双手问：“你们记了些什么？我感觉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简直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只知道之前学的东西都被换新了，不过比起学堂夫子教的更易懂一些，很多地方都说了自己的见解，一点也不枯燥。”西云月摊了摊手做无奈，友好地朝她露出微笑。

宣镝又捞着解等言，仿佛无骨挂在人肩头上，

“这还不枯燥，那学堂里的日子我开小差一点也没错，真去听他们乏味百倍的教导，我得跪下感谢阎王不收我。”

他对着空气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第一名都这样子更别提安意这个脱离学校多年的人了，何况她都不学这些。早晨还发誓要帮安时绪稳住得之不易的第一宝座，现在就被狠狠打脸。

安意揉着脸，感受到了灼热，觉得惩罚率先降临了。

“第一要完了……”她欲哭无泪，将身躯往后靠，仰望头上悬下的彩带。

彩带迎风轻飘飘地摆动，她顿时觉得它在吸引又或是挑衅。

彩带摇曳着：韧性好，长度够，上吊的不二之选！

快来呀，快来呀……

打着悬梁的招牌还差个刺股，但凭它的招摇就狠狠刺痛她的眼睛。

文杳探过身来，手掌调皮地在她眼前晃，“时绪，你还好吗？”

安意已经目光涣散，看事物就跟窗外不知何遥的夕阳余晖一般氤氲不清。

听望天书给听乏了。

无力感稍纵即逝，既来之则安之，提不起兴趣就让它过去吧，这第一我就不帮你守了！

“饿了，先去吃饭吧！”安意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麻利地转身离去。

几人正欲挨个唤醒她，也在她匆忙起身那一瞬间相对无言，微微发愣后略带惊讶地跟上她离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