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闻噩耗,匆匆赶回宗里的云璧月只看到满目苍夷的月华峰、惨死的弟子,他所得到的秘境的消息居然还是个假消息。
这一切都彷佛是个巨大的陷阱,一个诱骗他离开的诡计。
云扶光只是苦笑,他无法再说出哪怕一句辩驳的话语了,这些人已经认定了他的罪,他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功,更何况他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千炼宗主秦晗烈又抛下一记重弹:“你们还记得之前我宗丢失的秘宝吗?”
几位宗主连声点头附和,此时一提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了云扶光。
千炼宗的宗门秘宝是个辅助性法宝。
前不久,千炼宗宗主才发现秘宝失窃,现场只留下一缕魔气,虽不知魔族是怎么潜入到千炼宗密室的,但费了许多功夫都没追查到秘宝下落,千炼宗只好先将此事暂且搁置。
恰巧为了动员人界抵抗魔族,正九宗在人界举办了一个擂台大赛鼓励更多凡人加入正九宗,就算没有灵根也可以学习基础符箓、阵法的使用方法。
而在这擂台赛中,云扶光大放异彩,且不说他刚到金丹就能对擂金丹后期的修士,落川宗的元婴长老——紫阳真人起了兴致想试上一试,居然还叫云扶光伤着了。
当时的所有修士都在为云扶光喝彩,直言正九宗出了一颗新星,说云璧月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这师徒二人定能荡平魔界,为人界带来曙光。
现在,所有人心头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猜测——
一个能让云扶光彻底坠入地狱无法翻身的猜测。
云扶光环顾周围的修士,每一张脸都是熟悉的脸,却都带着浓烈的厌恶和鄙夷,恨不得当场将他处决。
昔日对他推崇备至的修士正破口大骂,那些称赞他年轻有为的前辈指着他说罪不容诛。
本就全身僵硬的云扶光听到贺宗主道:“对擂赛至今还没过多久,我怀疑,那秘宝就在他身上,必须搜身!”
他愕然抬头看向众人,心中再度涌起一丝希望——他绝对没有窃取秘宝,搜身,或许能证明他的清白。
他迅速拿出储物袋,将其中物件一一摊开,另有一队修士去他的洞府搜寻。
符箓、阵旗、典籍、丹药,铺陈开来,每一样都非常稀松平常,绝不会有什么千炼宗秘宝。
“嗯?这道符箓有点古怪。”贺宗主捡起一张符箓道。
云扶光充满希望的眼神瞬间凝固在脸上,不消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无比惨白——
那符箓居然附加了数层伪装法术,被破解后赫然显出了原型——正是千炼宗的秘宝!
为什么会这样?
云扶光愣愣地看着被贺宗主捏在手中的法宝,千炼宗长老的灵力威压几乎要将云扶光的脊梁压碎,但他还是强撑着不肯倒下。
太疼了,可身上的痛楚比不过内心的煎熬。
他绝对是被冤枉的,那符箓绝对被动了手脚!
但那符箓是对擂赛后,云璧月亲手交给云扶光的,前前后后不过才几日功夫,他无比确信中间再没有人接触过这符箓了!
云扶光大汗淋漓,牙尖深深嵌入下唇,但他仍是支起上半身,白着唇看向云璧月道:“师尊,这是您赐予我的符箓,我才相信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回想起来,云扶光亲手接过符箓的时候,云璧月的表情总是冷冷的,但给弟子的东西的品质总是最好的。
云扶光觉得这是云璧月表达关心的一种方式,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实则十分疼爱自己的弟子。
但云璧月却皱眉道:“我从未给过你这种符箓。”
语落,他眼中的失望更甚,又一字一句道:“也不必再称我为师尊,我没有你这种弟子。”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碎了,云扶光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不明白这究竟是谁的手笔,是那些宗主,是魔族,亦或是...云璧月?
云扶光突然想起他被魔族掳走后,那些魔道对他说的话。
——
“哈哈,你真当正九宗是什么好东西?只怕你日后要被扒皮抽骨了还不自知呢。”
“你以为云璧月是什么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噗...你也太好骗了吧?你不知道吧,他...”
“魔道有什么不好,毕竟我们要杀就杀,不像你们,还包着一层伪善的壳子。”
——
原来是这样,云扶光一直秉持着对正九宗的信念,坚信正九宗的修士就是以天下为己任,匡扶正义的修士。
却原来那些魔道说得才是真的,这群人不过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为了某些目的可以随意排除异己。
魔道说云扶光的天赋引起了一部分修士的不满,甚至还引起了云璧月的妒嫉。
魔道说云扶光杀了某些地方的妖魔,却不知动了部分宗门的利益,早就被人视为眼中钉!
可笑的是,云扶光当时还痛斥魔族,认为他们是在妖言惑众。
魔族劝他小心,他确实应该小心。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或者说,其实云扶光早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却一直没敢深入地去想,只是自欺欺人的坚守自以为是的正义。
胸口传来钻心的痛,一股浓烈的黑气从心底涌出——是魔尊莫诃!
他居然在此时苏醒了!
而云扶光摇摇欲坠的神念再也无法和莫诃的意识抵抗,只一瞬间,就被夺走了身体的操控权。
正九宗所有修士大惊,高声齐呼:“果然是个魔族!”
仅存的最后一点意识,云扶光见到一柄通体雪白的灵剑刺穿他的胸口。
月华不愧为名剑,斩妖除魔,毫不拖泥带水。
可是好疼啊...
疼到麻木。
但云扶光的意识已经彻底坠入一片黑暗。
——幻境结束,回到现实
重温过去的云扶光心脏狂跳,重新经历一遍仍令他无法抑制的痛苦和绝望,身体内的莫诃却静悄悄的,没出一点声音,也不知有没有被他看出端倪?
云扶光深呼吸几次,小心地喊了一句“前辈?”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云扶光凝神思虑片刻,这次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再看一遍九宗会审,他又有了些别的感悟。
玉简是宗门内的专属玉简,如果不是云璧月,那么宗门内部一定有内应,或是一个和落川宗关系密切的人。
这姓贺的绝对和魔族有染,他能知道云扶光的身份定是魔族告诉了他,估计云扶光前世也做了触及隐世宗的权益的事,让他们决心要除掉他。
如此看来,这一世云扶光发现了赤姝城,隐世宗应该依然会暗中行动给他捏造罪证。
九宗会审上的诸多构陷,恐怕还会再度上演。
而千炼宗秘宝一事,他却无论如何都没想明白,符箓确实未经他人之手,云璧月却口口声声否决了符箓是他交出去的。
这其中究竟是另有隐情,还是云璧月也是妄图陷害云扶光的人中的一员?
指认云扶光的秦晗烈和齐若天,也是身份成谜,无法确定他们是被利用的棋子,还是加害者。
眼前的黑暗开始快速闪烁,彷佛又要开始下一幕了。
又会出现什么场景?
云扶光不禁暗暗想着,莫诃也不知道去哪了。
好在只是这么一会儿时间,云扶光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场景由模糊变得清晰,云扶光看了看周身,不禁无语凝噎片刻。
怎么又是正九宗?
不过,好像又有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