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村长的屋子大得很,为每人都准备了一间房。
云扶光待在屋里修炼,却无法静下心来。这村子里的人肯定隐瞒了什么,云璧月白天的表现也令他困惑不解。
思来想去,云扶光站起身,还是出去散散心好了。
怕打扰其他人修炼,云扶光蹑手蹑脚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去,没走几步,便看到走廊上站着一道黑影。
“常青师兄,大晚上的,你杵这儿是做什么?”走廊上没点灯,黑黢黢的一片,突然出现撞上一团黑影,把云扶光吓了一跳。
常青立刻挤眉弄眼,竖起一根食指于嘴前,发出“嘘”的一声。
云扶光挑挑眉,扭头看了眼常青所在的门前,正是花怜珠的房间。
他默念静音术,这才示意常青:“放心说吧,鬼鬼祟祟的,做贼呢?”
常青倒是意外地多看了他俩眼:“你还有闲心学这些术法?怎么,打算投奔修身宗了?”
云扶光:“别打岔。”
常青叹一口气,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间,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怅惘:“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去进去。”
云扶光:“为何不去?”
常青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我不知道,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亲密。”
“嗯?”云扶光迷茫地看向常青,在他看来,常青和花怜珠已经算是情侣关系了,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为何常青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莫非他们的关系出了什么问题?
常青道:“怜珠很要强,她从不依赖任何人,有我或是没我,她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云扶光不知该如何回答,花怜珠确实是这么一个人。
这是她的优点,但她过分自强的性格会使伴侣感到不被需要,这难以避免。
“其实,她对我和对别的修士没多大区别。”常青自嘲地笑了笑,“但我能看出来,她对你有点不一样。”
“?”云扶光心道别啊大哥,立马连忙摆手否认,“你想多了。”
但常青的神色却出奇得平静,没有悲伤、嫉妒,只是一点落寞:“她对你,有一点超乎寻常的关注,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赤姝城的事情吧?”
云扶光只能如此回答,感情的事情太过复杂,他自己也是个情场小白,更是不知道如何开解别人。
“也许吧。除了你,她便只对花笑语好,在她心里,花笑语永远高于所有人,甚至高于她自己。”常青苦笑一声,“她平时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她师尊了。”
确实如此,连云扶光都能感受到花怜珠对花笑语的不同。
云扶光和花笑语接触得不多,但从上次太虚秘境开启前,她们二人的相处方式就可见一斑。
况且他自己的事情他都搞不清楚,常青和花怜珠的事情他更没法掺和了。
云扶光只能轻拍常青的肩膀以示安慰,他无法做更多了。
常青长舒一口气,露出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得了,说了这么多,总算舒服多了,不必担心我,有多少修士还羡慕我呢。”
看到常青恢复精神,云扶光提了一句:“晚上你帮忙看着点村长他们。”
得到常青应承后,他走出宅子,回头望去,常青的脸隐在阴影处,看不清楚。
云扶光叹一口气,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闲逛。
夜晚的双金村不算安静。
远处的溪流潺潺淌过,不甚湍急的流水宛如女子絮语;篱笆根下,蟋蟀的声音此起彼伏;乡民的梦话,看门狗的呼噜,村口桃树轻摇,落下一地绯红。
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云扶光却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清静。
忽地,一股夹带着寒意的风从背后袭来,莫名的热和冷交杂,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去修炼?”
云扶光刚放松下来的心又微微紧绷,他露出无可挑剔地笑容道:“有点心烦,出来走走。”
云璧月没说话,他总是很少话的。
云扶光回头去看他,那双眼睛却隐藏着很多情绪,以前的云扶光看不出来,现在却好像能懂一些了。
“师尊也心烦?”云扶光随口调侃,他直觉云璧月心情尚可,且云璧月对他的玩笑总是会更加宽容。
“没有。”云璧月只是摇头,那顺滑的长发来回一晃,似是一匹香云纱,水润而熨帖。
想起白天的事情,云扶光不由问道:“师尊白日里如此谨慎,可是在担心姽婳魔公?”
“姽婳不在这里。”云璧月回答得很快,语气很肯定。
“那为何不直接破了雾气,斩了二妖?”
云扶光清楚,那点障眼法根本迷惑不了云璧月,他恐怕早就摸清了二妖所处的位置。
是什么让云璧月转了性子,在此和二妖周旋?
云璧月状似思索了一番,如此回答:“我想知道更多。”
但这样的答案令云扶光愈发困惑,难道云璧月也觉得春娘秋娘背后另有隐情,应该先查明真相?
云扶光不理解的表情太过明显,云璧月便问道:“你觉得我不该如此?”
云扶光下意识点头。
云璧月就该是个清冷、果决,一剑把山头劈断的那种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云璧月的神色淡淡的,晚间的月华落在他的鼻尖,有一点透亮,像是一颗星星停在那儿。
是啊,云璧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扶光如此自问道。
是他的师尊,是正九宗举世无双的修炼奇才,是曾辜负他,也曾拯救过他的人。
如果是刚重生的云扶光,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认定云璧月是个伪君子,是个惺惺作态、表里不一的小人。
但现在,云扶光的双唇颤了颤,半个音节还未吐出,又咽回肚中。
他看不清云璧月,也看不清自己了。
他的嗓音有点喑哑,有点不像自己的声音,回道:“难捉摸的人。”
云扶光抬起头,直视眼前之人。
“我也想知道更多。”
云璧月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他撇过去头,以手遮面,只留下那如瀑青丝与云扶光干瞪眼。
“那倒是我的错了。”云璧月飘渺的声音传来,让云扶光的心快了半拍。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云璧月又转过头来,他的眼神还是淡漠如水,耳尖的绒毛却染上一点红,“何况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你也不例外,不是吗?”
云扶光愣住了,云璧月的音色如此清冽,恰如他先前听到的溪流,他飘忽不定的眼珠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
云璧月居然说他错了,过去求而不得的道歉居然在此时此刻,如此轻描淡写地被他说出。
云扶光只能垂眸看向自己摆得规规矩矩的双手,端正的坐姿怎么看怎么别扭。
心中燥热又烦闷,这异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云扶光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