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脖颈布满汗渍,脸上居然染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彷佛病了一般。
但云扶光可顾不得云璧月什么模样,心里全想的是云璧月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现在被抓了个现行,该如何解释才好?
“师尊,我说我是来打扫的您信吗…”云扶光尬笑地说出这么一句。
“你简直胡闹!咳咳咳…”云璧月怒从心来,呵斥了一句,却立刻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像是被气得不轻。
云扶光这才垂头看向自己,顿觉不妙。
刚刚灵力被阵法抽干,差点令云扶光昏厥过去,虽然有白晶戒指辅助,但状态不是这么快就能恢复的。
此时的云扶光样子没比云璧月好上多少,衣服被汗浸湿不说,头发胡乱黏在鬓角,要不是有云璧月给的木簪,恐怕是要披头散发、不伦不类了。
而云扶光正攥着云璧月的被子,皱巴巴的被子一角夹于云扶光两腿之间,被甩下来的汗珠沾湿,显得无比诡异。
云璧月的身形晃了晃,勉强站定才向云扶光走来。
云扶光的大脑飞速转动,疯狂思考如何措辞。
突然,“吱呀”一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哎呀,璧月可真是的,急着出门都忘了把门关紧了。”
叶无尘怎么来了?!
眼看来人就要进屋,云璧月手快过脑子,下意识拉下了床帘,将云扶光压在身下,顺带一手捂住了云扶光的嘴。
“唔唔…”为何要躲起来,这样岂不是更加引人遐想?
云扶光想要问出口,但被捂得愈发严实。
云璧月的身体贴得紧,明明这人的体温很低,云扶光却浑身燥热,相连的肌肤处渗出粘腻的汗滴。
空气太过沉闷,令人几近缺氧,云扶光不由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却触及一丝冰凉。
云璧月猛地看向身下的云扶光,眼中的震惊彷佛要凝为实体,喷薄而出,却还掺杂着别的某种情绪。
“我可真是个大好人啊,为了他俩,舍弃了如此美景,希望他们有点良心,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叶无尘已然进了屋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箱倒柜,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这家伙真是会藏东西,这么点茶叶给他宝贝的不行。”
叶无尘嘀嘀咕咕,并没有察觉到床帘后的二人,翻找一番无果后,扭头离开了屋子。
听见叶无尘走远的脚步,云璧月这才拉开床帘,目光晦涩地看向云扶光。
而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的云扶光没来得及开口,只是大口喘气,却听一声惊雷在耳畔炸响。
“对了,忘了翻床头了!”
叶无尘突然打了个回马枪,云璧月和云扶光来不及反应。
云璧月压着云扶光,姿势怎么看怎么旖旎,配合上二人微妙的神情,气氛简直暧昧到了极点。
三人目目相对,空气一时凝固。
“叶宗主,不是您想的那样…”沉默半晌,云扶光颤抖着开口,却对上了叶无尘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脸色。
叶无尘突然一拍自己脑袋,戴上幕篱,自顾自道:“原来该看风景的人是我啊,我这就去吉州。”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云扶光僵硬地看向云璧月,试图解释一下,却见云璧月浑身颤抖,双目紧闭。
云扶光正奇怪,云璧月便“啪”的一声倒在了怀里。
他的身体比平时更冷了。
云扶光察觉不对,立刻将人在床上放平,伸手探查云璧月的灵力状态。
但云璧月的修为过高,云扶光刚恢复的一点灵力根本无法输入,现在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紊乱、灵力枯竭。
云扶光不精医术,当机立断,出门追赶叶无尘。
好在叶无尘嘴上说要去吉州,实则拐了个弯,回自个儿府上去了。
叶无尘被不情不愿地拖过来,看到脸色惨白的云璧月立刻严肃起来,几帖方子下去,云璧月的状态立刻稳住了,又当即调配丹药喂人服下,云璧月的脸色才好转过来。
云璧月本来就很白,但病了的白和正常的白亦有区别,云扶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能分辨出来了。
在旁候了半宿,叶无尘才呼出一口长气,看着角落里打坐的云扶光,调侃道:“年轻就是好,可惜我没想到,璧月居然是在下面的那个。”
“???”云扶光诧异,叶无尘看着是个正经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要不是云扶光前世在魔界地界见识了不少有悖常伦的东西,他现在根本反应不过来叶无尘在说什么。
况且他和云璧月既是同性,又是师徒,怎能做出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来?
云扶光解释道:“你真的误会了。”
“是是是,我误会了。”叶无尘又露出那副神情小声嘀咕了一句:“你都意识到我在说什么了,还能是我误会了?”
云扶光还欲挣扎着辩解一下,叶无尘赶忙道:“行了,睡一晚明早就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我在这儿等着。”云扶光心里稍有不安,虽然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但他还是要看见云璧月恢复正常才能安心离开。
“就一晚上你都不肯放过他?”叶无尘随口调笑,伸手去拽云扶光,但却对上了云扶光那双眼睛。
漂亮却又纯洁,即便看不见,却能透过空中散溢的情绪感受到。
清透而暧昧,恐怕这两人都没意识到,彼此之间的情绪是如此的显而易见,明显到叶无尘在跨进院子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他体味过很多情绪:绝望,痛苦,还有死亡的味道,作为医者,这些气息常伴他左右。
而眼下的小心翼翼和未捅破的朦胧是如此美好。
叶无尘松了手,哑然片刻道:“还真是我想岔了,那你便待着吧。”
他突然很想笑。
叶无尘一个人孤单惯了,便总想着看别人圆满。
原以为像云璧月这样寡淡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和别人有多亲近。
他的小小念想也许就要落空了。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云扶光不明白叶无尘在打什么哑谜,总之他很快就离开了。
云扶光一直守到天亮。
而在这漫漫长夜里,他沉默凝视着指尖失色的戒指。
一场场画面在脑中闪回。
宁州对战清姬时,云扶光剑断却灵气更甚。
极北取衔渊魔剑时,云扶光尚有余力对抗反扑。
结丹时,云扶光硬挨了雷劫却毫发无伤。
还有适才,源源不断供给护山大阵的灵力。
而与之相对的,云璧月的样子也一一浮现。
宁州,云璧月与他印象完全不符的实力,以及最后为清姬所伤。
从极北回来后,几位师兄提到云璧月“生病了”。
结丹时,为他护法的云璧月样子却比云扶光还糟糕。
以及现在,提前赶回却灵力枯竭倒地的云璧月。
疑点,一点点对上,答案,也就跃然眼前了。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