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赶了半个时辰的路，一直沉默的孟孤鸿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他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戳了戳柳出岫的肩头，得到一个狠戾的眼神后，讪讪道：“柳姐姐，你的披风可否借我一用…”

眼看柳出岫的尾尖顶在孟孤鸿鼻峰，他咽了口唾沫默默拉开三步距离。

云扶光瞧见孟孤鸿两只手都捂不住的屁股蛋子，暗笑一声，从储物袋中丢出一团布料到他怀中。

孟孤鸿喜出望外地接过，泪汪汪道：“还是兄弟会疼人啊！”随即一摊开布料，顿觉不对劲。

这料子怎么粉里粉气，这材质怎么还透光，这一晃怎么还叮当作响呢？

“兄弟你还有这癖好？”孟孤鸿双手一抖，差点把这团轻薄纱裙甩到地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误解了，云扶光干脆笑眯眯认下来：“是又如何？为你量身定制，不要就还我。”说罢便伸手作势要拿回来。

孟孤鸿立刻扯紧了布料，有总比没有好。

他将薄纱囫囵缠在腰上绕了几圈，竟遮掩住七七八八。随着他走动，银铃从腰际垂至脚踝，配上一身紫衫暗金纹，居然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哟嚯，还真是量身定制。兄弟你的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的，日后必涌泉相报。”孟孤鸿颇为做作地抱拳行礼。

云扶光心道涌泉相报就不必了，别日后给他送来一车子纱裙就是了。

一路上没遇上危险，孟孤鸿胆子又大起来，好奇道：“兄弟你说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不知。”云扶光又不是大罗神仙，哪能料事如神，眼下不过走一步看一步。

两侧古树层叠，透不进光。在视野所及的极限却有一线光亮，隐约之中一个逆光的人影左右晃荡，一步步向三人走来。

孟孤鸿眯着眼睛，强光刺激下看不真切。

柳出岫早已竖起万分警惕，长尾悬挂身前，随时准备出击。

孟孤鸿附在云扶光耳际悄声问道：“这是幻术，还是实物？”

“幻术。”听到云扶光如此回答，孟孤鸿瞬间安了心，大步往前去瞧人影。

云扶光担心他出事，不得不也加快脚步。

孟孤鸿已经站到人影跟前，云扶光却停住了步子——这团影子通体发白，完全看不出脸和衣物。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人形光幕。

“还是小心为上。”云扶光扬声提醒，“孟孤鸿，离那东西远一点。”

但对方却充耳不闻，云扶光拧眉疑惑：“孟孤鸿？”

仍是没有回应。

孟孤鸿突然退了两步，仿佛听见了云扶光的警告，但再一看却并非如此。

孟孤鸿的脸色骤白，汗滴如细雨从额角淌下。那团光人往前一步，孟孤鸿又惊恐地后退半步。

“怎么回事？”柳出岫也来到附近，尾巴毫不犹豫抽向光团，却穿了过去。

果然是幻术，他们是无法攻击到虚幻之物本身的。

柳出岫又抬手想要去拉孟孤鸿，却忽的传来一声温和而严肃的声音。

“别动他。”

“？”柳出岫看向发出声音的云扶光，“有什么问题？”

但没有得到回答，云扶光双唇微张，右手食指轻压在下唇，整张脸满是不敢置信和一丝惊恐。

“怎么了？”柳出岫又想伸手，想起云扶光先前说的话，手便悬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时的云扶光心中掀起一阵狂澜。

刚刚那句话不是出自他自身的意志！

就像是有人操控了他的身体，用他的嘴说出来一般。

那道声音有点耳熟，和莫诃有几分相像，但这温和的气质、平缓的语调却令云扶光倍感陌生。

他不敢在柳出岫面前表现出异样，故很快恢复常色，沉稳道：“我没事。姑且不要碰孟孤鸿，这幻术只能靠中术者自己破，我们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害了他。”

柳出岫对孟孤鸿不屑一顾，但却极愿意听云扶光的话，见他如此说也就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云扶光转而看向孟孤鸿，后者一点没有察觉到二人的对话，似乎进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中去，这空间内唯有他和那看不清面貌的光团而已。

“你…是人是鬼？”孟孤鸿的声音在抖，他害怕了，但这害怕之中又暗含了一份怀念。

“师兄忘性还真大，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光团之下的面貌十分普通，那脸有点肥腻，眼睛一眯几乎只剩一条缝，若是云扶光能看见，就会赫然发现此人曾和他有一面之缘。

那是云扶光初入宗门进行入门试炼之时，爬上山顶后见到的人。

那时齐若天在中，孟孤鸿和此人便在侧。

“我当然不会忘记，小六…可，可你怎么会在这里？”孟孤鸿喃喃道，他意识到云扶光和柳出岫不见了，他也知道眼前的小六是一个幻术，一个能将他拖下地狱的恶鬼。

可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如此普通的脸，却让孟孤鸿印象深刻，在他的心上划上一刀又一刀。

这是他的同门师弟，是和他相伴了几十年的人，孟孤鸿和小六六曾被称为齐若天的左膀右臂，是齐若天门下最为春风得意的两名弟子。

“师兄，我想你了，所以我来见你了。”小六揣着手看起来十分憨态可掬。

孟孤鸿知道小六向来如此，总是笑着，总是一口一个师兄。

他退了一步，却又猛地上前三步，一个脑瓜崩弹在小六额头上。

小六吃痛捂着额头，又哭又笑道：“师尊如何了？许久未见，我还挺想他的。”

“他…”孟孤鸿根本不知道齐若天的近况，于是他自然而然扯了谎，“他老人家好得很，比你我都好得多。”

“是嘛？”小六捂着脸的手诡异地耸动起来，他睁大眼睛向前仰身几乎贴到孟孤鸿的身上，“可是没了你，师尊又怎么会过得好？”

孟孤鸿出乎意料地冷静，小六狰狞的脸没有吓到他，反而让他的眼睛染上一点红。

“哈哈，不过败了一朵解语花，还会有千千万万朵，总不能整个修身宗就我一人能担此重任吧？”

孟孤鸿自嘲地笑笑，他的天赋平平，修为说高也不高，只因他独特的理解能力让他高出众弟子一筹。

看来这左膀也是名不副实，比他有能耐的弟子明明多了去了。

说到底，他孟孤鸿也不过是个难当大任的花瓶罢了。

“师兄，世间唯你一人。”小六笑了笑。

“我们都想你了师兄。”

小六的话落，又有几道人影浮现，一张一张均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每一个都身着修身宗制服，脸大众得不能再大众。毕竟长相普通，才能不引人注目，更利于搜集情报。

修身宗的人很少集体行动，接了任务便趁夜出去，带了情报又连夜回来。

平日里硬是碰不上半个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