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和想不开,是这一秒和下一秒的关系,她照常去喂狗,喂鸡喂鸭,洗衣服做饭,晚上接受丈夫的“鞭打”。
丈夫因为愧疚,这几日对她好起来,又因为她的顺从柔软,他感到满意、自得,应莲是他手中的孙猴子,翻不出他的五指山,他不断验证着这一点。
“小莲,再放开些。”
“水好多,漫出来了。”
应莲皱着眉,看着映在墙上的影子变成一只狰狞的青面獠牙的鬼,举起鞭子,毫不留情地鞭打着她,她越嚎叫,它越快活,鲜红的血溅到地上,墙上,甚至是屋顶。
“小莲。”
“叫呀。”
她看见自己变成了一条狗,被拴住脖子,铁链收紧,她的脸涨得通红,头快要爆炸,链子却越收越紧,她拼命蹬着腿,在地上抓出血印,指甲里都是黑色的泥和红色的血,呜咽声被掐断,她快要断气了。
谁能来救救她?
“啊,小莲。”怪物发出一声震碎灵魂的咆哮。
咔嚓,是骨头折断的声音,她从狗变回了人,大口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新鲜氧气,全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眼睛因为恐惧失去了神采,肌肤上留下了死亡的阴影,不断地抽动着,四肢被摆放成扭曲的模样,从一只蝴蝶,变成了一只躺在蛛网上有着漆黑肿胀藕节般躯体的蜘蛛,丑陋狰狞。
——
大善人柳公子从回去的小厮哪儿听到他们一家的遭遇,十分同情,特地写了一封书信慰问,又送了一些东西,甚至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王虎单方面认了柳观复这个兄弟,他认定柳观复是他的恩人和贵人。
“瞧着吧,有柳兄弟的帮助,我一定出人头地。”他又做起了美梦。
这次送来的大多是生活用品,银钱只有一点,刚好够他们这段时间的生活,但对于胃口大了的王虎来说,这点只是杯水车薪。
他想,柳观复既然这样“知恩图报”,从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一点财富,就足够他家生活好长时间了,要是他再多帮他一些,那他岂不是能飞黄腾达。反正对于柳观复来说,这些钱财不算什么,要不然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施舍他们。
甚至王虎会想,柳观复干脆给他一座宅子,一个铺子,一些田地,这些对他来说很容易,他要报恩就报彻底,彻底解决他贫穷的生活。
当然他只是想想,但也生出了妄念。
“我给柳兄说了,要去京城找他,让他帮忙在京中给我找个活计。”王虎仿佛已经预想到京中的富贵的日子了,之前的不如意一扫而光。
应莲好心劝道:“柳公子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我们何必再去麻烦他?”
“柳兄同意了的,况且也是柳兄提出要帮忙的,我这是不辜负柳兄的好意,你怎么尽扫兴呢?”
“你从来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那里贵人多规矩也多,混出头不是那么好混的。”
“有柳兄帮衬的,这次我一定加倍小心,你放心,我邀了几个可靠的朋友一起去,我也不会处处打扰柳兄,他是京中富贵人家的公子,在那里他比我熟,只需要他帮我引荐一些人,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日后我发达了,也会报答柳兄的。”王虎自信满满地说道。
好言难劝贪婪鬼,不知什么时候起,丈夫变得越来越陌生了,狂妄自大、厚颜无耻、贪得无厌,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临行前,王虎难得温存,承诺一到京城就给她写信。
他做着白日梦,没有看到妻子逐渐冷淡的脸色。
考虑到妻子一个人生活花销不了多少,王虎带走了大部分的银钱,他说能尽量少麻烦柳观复就少麻烦一点,全然忘了,他怀里揣着的,本来就是柳观复给的银子。
应莲为他准备好行囊,在村头,目送他的友人离去。
几人的背影逐渐化作几个小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不知为何,应莲总感觉有什么大事会发生,她等着丈夫的信,比往常更忙碌的过活着,夜里锁好门窗,有时因为风大了些,或者狗在院子里叫上几声,她就会立马醒来,这个家失去了一个男人,她独身一人,还是有些不习惯。
半个月后,她的不安印证了,一个噩耗砸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