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秦岳在社交方面再迟钝,他也能听出来苏澈这句话里的抵触。
秦岳非常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个什么玩意,从客观上来说,他根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所以往常遇见这种不知好歹的情况,是鬼就直接物理超度,是人……也基本都是扭头就走了,可偏偏这次不行,这次秦岳就算是装,也得先把这出大戏给唱完了。
于是秦大尾巴狼在彻底想通了之后,放平了语速,努力让自己显得更诚恳一些:“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您留心一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症状会不会减轻一些。”
苏澈微微愣了愣,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对彼此的了解也几乎就仅限一个名字,但至少在吃饭的这段时间里,苏澈确实没有要往地上栽的冲动。
不过这事也不好说就是因为对面这个男人,没准他苏澈只是一只一脑袋撞到树桩上的笨兔子而已。
偶发事件,推导不出什么因果关系。
更何况,苏澈比任何人都清楚,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所以在两个人谈好价码前,苏澈不想欠下任何人情。
点餐台叫号了,苏澈把那一堆炸物取了回来,然后才迎着秦岳等了很久的目光,问出了自己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就算是真的有用,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苏澈把鸡块整整齐齐的码在油纸上,挤好了番茄酱,推给了秦岳。
单看这一幕,他们俩的关系似乎很亲密,但是苏澈嘴里的话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你希望我支付给你什么东西作为代价。”
秦岳把目光从餐品上抬了起来,沉沉地看着苏澈。
他没想到这个最见不得光的问题会在现在就被人摆到台面上去说。
那个人教过他,不能犯口业,妄语不可言,可如果实话实说,没有人会愿意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被利用。
更何况苏澈不仅是一个将死之人,他还是个聪明人,秦岳再怎么琢磨,也找不到一个像样的能说服这人跟自己一起以身犯险的理由。
既然他俩本无缘,那就只能全靠秦岳瞎编了。
男人沉默了很久,随后他把自己的目光压低,没有跟苏澈对视,只是看着餐盘上已经慢慢洇开了的油渍,低声说:“您身上的特质很吸引我,所以我想追求您……”
因为这种没来由的吸引力和喜欢,我愿意救你,至于别的,我什么都不图。
在秦岳看来,面前这个男人足够好看,所以这个能完美闭环的逻辑理应没有任何问题才对。
“呵,是吗,”可苏澈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他单手托腮,愣是在肯爷爷千篇一律装潢的衬托下给自己捯饬出来了一副贵公子的骄矜,苏老师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撒了谎连跟自己对视都不敢的男人,清浅的笑了笑,随后用一副看起来十分和善的表情,问出来了一个一点情面都不留的问题,“那劳驾问下,您喜欢我什么呢?喜欢我是个男的?还是说……喜欢我命不久矣?”
苏澈说完,自嘲的笑了笑,起身直接拉开了高脚凳的靠背,拿着手机和药就准备走了。
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所以他们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您要去结账吗?”
秦岳眼看事情要吹,跟着就站了起来,可在他问出这句话后,苏澈却连头都没回。
自然,也没搭理他。
男人没办法,也没耐心,情急之下直接拽住了那人瘦得几乎只包了一层皮的腕骨。
秦岳肤色黑,抓在苏澈因为造血功能不足所以白得有点发青的皮肤上时,极具视觉冲击力,再加上男人骨架本来就大,粗扫过去极具压迫感。
可苏澈却仿佛对这一切都无所察觉,他只是顺着自己的腕子,慢慢抬头,凉薄的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
两个人的目光碰上了,但没有人想让步。
“我去付就行,”秦岳的手还是没放开,“不好让您请客的。”
“我已经在小程序上结过了,”苏澈又一次感受到了违和,人类都已经迈进5G时代了,这人却好像完全是世界第三次科技革命的漏网之鱼,不过这些已然跟他无关了,“非常感谢您在医院时对我的帮助,这顿饭就当是谢礼,食物别浪费,也请不要再……”
苏澈没把话说的太难听,但是却在话尾意有所指的看向了那只扒拉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子。
秦岳迟疑了一会,到底还是把人给放开了。
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确实没有再继续纠缠的意思了,男人甚至退后了一步,在预留了充足安全距离的前提下,秦岳又朝着苏澈微微摊了摊手,以证明自己什么都不会再做了:“好的,抱歉。”
苏澈微皱着眉头,连一句“再会”都懒得客套,转身就走。
“苏老师,”秦岳却把人给喊住了,“东西忘拿了。”
苏澈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所以没有一点迟疑,直接就推门出去了,只扔了一句话从门缝里堪堪挤了进来。
“检验报告直接扔掉吧,不需要了。”
苏澈走得匆忙,所以没发现,他的右手手腕内侧,就在刚刚秦岳接触过的地方,多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朱砂印记。
秦岳目送着那人远去,随后安静的坐下,拿起还没吃完的汉堡,践行着苏澈刚刚说的“不浪费食物”的原则。
秦岳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很清楚,不管苏澈跑到哪,自己都一定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