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惨绿色的火苗疯狂舔舐到金元宝上,秦岳的背后多出来了两个人。
秦岳又往铜盆里扔了几张冥币,随后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八爷怎么才到?”
他身后站着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人,穿的全都是利索的中山装,只不过一个黑一个白。
两人这身打扮还挺正规,都别了胸牌,一个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另一个则是“天下太平”,跟工号一样。那胸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仿佛能吸光,黑的几乎有些不正常。
“不敢当您这一声八爷,”穿着黑衣的那位年轻人微微欠了欠身,“劳您久侯,这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路尤其不好找,我们在外面转了好长时间,用了点手段才进来。”
穿白衣服的那个小哥刚入行不久,食了秦岳的香火,本能的就要去忠人之事,可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自己的同事给伸手拦住了。
无常是个苦差事,活多琐碎就算了,工作环境还总是很恶劣,再加上也没什么油水,所以多是些没什么资历小鬼在做,这位白衣服的就刚刚轮值过来不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独属于应届毕业生的纯粹和老实,只想着把活干好,根本看不懂职场里人情世故的那些弯弯绕绕。
不过好在他足够听话,几乎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身为一个合格的牛马,在工龄比较长的同事出手阻止了他的莽撞行为之后,立刻十分乖巧的站在后面不动了。
那老东西不知道又看见什么了,又哭又叫的,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滚满了排泄物,看起来不体面极了,但是这屋里剩下的三个……一个人就好像看不见一样,愣是又拖了得有半小时,秦岳这才回头对着身后的二位说:“他生前多行不仁不义之事,让十殿阎罗好好查一查他的生平,什么琐碎的东西都别放过,仔细地论一论他的功过。”
这意思就是不打算把那枚铜钱给拿下来了。
“您放心,”黑无常抬手在自己同事的后腰上轻推了一把,“我记着呢,回去一定当个事办。”
秦岳在看见白无常拿着伽具过去了之后,点了点头,走了。
他记挂着招待所里住在自己隔壁的那个人,要不是这老东西实在没长眼,秦岳今晚上也不犯不着单独跑这一趟。
在确认秦岳已经走远了后,那个白无常一边费劲的给那软成一摊烂泥的老头带伽具,一边问自己的同事:“落魄乡不是不理阴间事吗?这老头眼瞅着都这把年纪了,到底是干什么缺德事了,居然值得让那位特地跟我们单独交代上这么一句。”
在权责划分里,酆都其实是不管阳间事的,得一直等到这人在生死簿上的阳寿尽了,酆都这才会派黑白无常过来接,但是人口基数在这放着呢,总有一些不愿意乖乖去转世投胎的,且往往这种还基本都是对枉死心有不甘的人,怨气冲天,光靠着两个黑白无常肯定是搞不定的。
所以遇见这种情况,他们也犯不着跟人硬刚,那些不愿意就范的想逃就逃吧,他俩只用留个底,然后写个报告递到上面去就行。
七月半,鬼乱窜。
往日里酆都的鬼是没法在阳间行走的,中元节这天除外。
七月十五,“地官赦罪”。要怎么赦呢?酆都会派十位正经的鬼帅出来,对这些不愿意伏法的孤魂野鬼进行集中的扫黄打非,要是抓到了,直接从重发落,要是真有本事躲过这一天的稽查,那就再赦免一年,等下一次中元节再说。
早些年的时候这活不算难干,毕竟那会人口不多,跑的也少些,可这几年人口爆炸就算了,大家怨气也都大,所以跑得也越来越多,这活也就相对的越来越不好干了。
这时候落魄乡的存在就十分有必要了,给酆都减少了不少工作量,因此酆都大帝也愿意卖他们一个面子。
双方算是互利互惠的关系,落魄乡在阳间帮他们送这些亡魂,相对应的,但凡是落魄乡的魂修,亡故后不用去十方阎罗殿转那么一遭,有功直接就封赏了,该当神官当神官,该投胎投胎。
据说功德只要够多,甚至可以直接飞升成仙,从各方面来说,落魄乡的“退休”待遇确实挺不错的。
“他的面子是一定要卖的,”黑无常解了袖口,也上去搭了把手抬人,“但是其余的……不该你知道的少问。”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