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听完后也抬头看了一眼,男人毕竟是做这行的,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这不是钟馗。”
虽说不是钟馗,但是看那造像的样子,居然也是捉鬼的,青面獠牙的小神仙脚底下踩着好几只恶鬼不说,手里抓着的那把金灿灿的法器上还串着一只,正要往嘴里塞。
这种版画基本上走的都是浓墨重彩的抽象风,怎么吓人怎么来,以至于苏澈看了半天都没认出来这个小神仙抓在手里的法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肯定不是降魔杵。
不仅如此,苏澈观察了一会才发现,墙上这位好像还是个瞎子。
圆口刀直接在母版的眼睛上凿了个大坑出来,所以不管拓印过多少次,都一点墨也沾不上,因此眼窝那一块只能看见木浆纸有点发黄的原白来,跟周围炫丽夸张的浓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挂判子挂瞎子,有意思。
“好像确实不是,”李放倒了两杯水过来,“我听家里长辈提过几次,好像说祂是我们这儿的一个山神老爷,从翁口村有村志开始就一直在供奉祂了,我也不懂这些,家里老人比较信。我们这的水太硬你们外地人估计喝不惯,这两杯是纯净水。”
苏澈接了,但是没喝,玻璃杯磕到桌面上,砸出来了一声轻响:“不麻烦了,我听您说话几乎没什么口音,不常回来吧?”
李放的表情有点微妙:“嗯,我和我对象在省城上班,这次是请了假专门回来找我的狗的。”
秦岳:“那狗呢?”
家里来了生人,要是真养了狗不可能连叫都不叫一声的。
李放这下不说话了,就只是顶着那俩肿成悲伤蛙的眼睛,埋着头,垂手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一小只看上去委委屈屈的。
李放在杨家的葬礼上都快哭成林黛玉了,身为一个跟主家不沾亲不带故的普通邻居,他这种行为本来就十分可疑,等他从哭撅过去的状态里缓过一口气后,甚至还出于愧疚又补了好几百的礼金,可见是个没啥心眼的老实人。
能把老实人逼得用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苏澈几乎想都没想就猜出来了前因后果:“杨育进的儿子把你的狗给弄丢了?”
要只是丢了都还好说,费点功夫找回来也就算了,可这位被官方盖戳认证了的“人魈”做起事来显然更绝,杨家那个业障干脆直接就把那只狗给弄死了。
李放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打拼,生活成本高的吓人,工资虽说不低,但是交完房租水电剩下的钱也就仅够糊口的,他连自己都快养活不起了,自然够呛有那个闲钱再去买只品种狗。
所以他家丢丢是他女朋友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小土狗。
这小玩意最初还没有巴掌大,连眼睛都没睁开,外面甚至还裹着一层湿漉漉的胎衣,两个小时就得起来喂一次奶,眼瞅着活不长,李放才给取了这么一个好养活的贱名。
俩人费尽心思,哪怕跟老板斗智斗勇也要把丢丢带到工位上去喂奶,把这小玩意当孩子一样养了三四年,哪怕加班再晚回家了也要出去遛它。小情侣感情很好,这只小狗也几乎就是家里的一口人了。
但是因为工作调动,他俩得换个房子住,一时间没找到能接受租客养宠物的房东,只能暂时先把这小玩意送回老家呆几天,等租到合适的房子了再把丢丢给接回去。
李放知道村里的偷狗贼多,所以还特地交代了,不管家里有人没人,丢丢都必须锁在院子里不能出门。
“谁知道那姓杨的直接就推门进来了!”时至今日,李放想起来监控里的画面还是觉得很愤怒,“都邻居,家里人也没想太多,丢丢见过他,甚至还冲着他摇尾巴!谁成想这坏良心的玩意居然把狗链子给弄松了一点,丢丢在他走后自己挣脱项圈跑出去了!”
要只是做到这个份上,那倒也不必撕破脸去想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主要是那混蛋玩意在做完这一切后,就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守着,见丢丢跑出来后直接就打包装上了车,骑着他的那辆破电驴就把丢丢卖给狗肉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