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没睡好。

他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所以一直记挂着后半夜去换秦岳的班，为此还特地定了一个闹钟，可谁知道他后半夜醒的时候男人却拒绝了他的要求，只是跟只大扑棱蛾子一样偏执的守在篝火旁。

苏澈拗不过一头驴，索性也就随他去了，可就算是这样，苏老师也还是睡不踏实，因为那个一直在找妈妈的鬼东西在后山叫唤了整整一个通宵，哀转久绝，甚至都吵吵到苏澈的梦里去了，他乱七八糟的梦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天大清早一起来，不出意外的落枕了，就连转个头都得趁神经系统摸鱼没顾上疼的时候。

似乎是从这时候起，就已经奠定了今天诸事不顺的基调。

岩钉是秦岳打的，苏澈帮不上什么忙，总不能站在旁边加油助威吧，所以他在收拾好了行李之后，仗着有男人在旁边撑腰，直接循着声音去找那个没了娘的东西去了。

这玩意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好几天了，阴魂不散的，苏澈这会正好有空，势必要看看这个不咬人只膈应人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山坳里壁立千仞的崖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反射面，甭管是谁嚎上一嗓子都能制造出声卡自带混响的效果，这无疑给苏澈的寻找增加了一些难度，所以当苏澈废了好大功夫，到最后发现这动静居然是从那个半山腰上的山洞里发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只以为自己找错了。

秦岳把岩钉打好之后，自己先上去了，在最上面挂好安全绳后才下来接苏澈。

那洞口被撞破的部分不算大，就连苏澈这种身材的人都得半蹲着才能把自己给挤进去，在里面转个身都能算是高难度动作，行动不便就算了，前面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直在找妈妈，所以秦岳不可能让苏澈打头阵。

男人随身只带了必要的东西，在确认苏澈跟上来了之后，率先低头进去了。

李放说上次的小地震没造成太大的破坏，属实是见识短了，这个曾经的小庙被彻底震塌了，所以从那个洞口挤进来后也没宽敞多少，洞壁低矮狭长，俩人只能猫着腰往前摸，而且八成是因为里面有暗河，过高的湿度让洞壁上长了一层黏腻的菌膜，摸上去的手感像极了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泄殖腔，恶心又瘆人。

这地方连抬个头都费劲，虽说□□饱受折磨，但仅从精神层面来说，苏澈甚至称得上是一个闲适，有男人在前面探路加打头阵，苏澈不需要担心会蹦出来什么东西突脸，索性直接就是一个“盲目信任连接大脑，机械行动代替思考”的大动作。

上一秒苏澈还在跟秦岳“前面的洞里别真爬出来个贞子”的瞎扯淡，下一秒苏澈就直接开始喊“雾草秦岳救救我”！

苏澈是怎么都没想到，秦岳能毫发无伤走过去的那段地面，轮到他的时候居然会直接塌了。

听李放说的意思，这山神庙起码也得大几百岁了，总不能指望对材料力学完全没概念的老祖宗去掌握被土木大神赐福过的钢筋混凝土之力吧，所以这庙宇最初采用的是全木质的榫卯结构。后来就算是加固过，也不过就是在重要的连接处上加了几枚铁钉，主体结构没人动过。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这是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实践出来的真理，可这地方自打被封起来了之后就再也没人来过了，再加上这坐井观天的风水，湿潮的要命，底下的木头早就烂的差不多了，就秦岳这密度，一脚下去已经把这几根陈年老木头给踩得气若游丝了，轮到后面的苏澈爬过来补刀的时候，肯定是直接歇菜。

失重感猛地袭来的时候苏澈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好在身后的登山包在洞口处卡了一下，这才让他抽空扒住了一根松软的檩条，秦岳第一时间就伸手想把人给拽上来，可这根沤烂了的木头跟硬质海绵的强度有的一拼，秦岳的手刚伸出去，苏澈就直接抓着半截木头栽了下去。

垂直距离不算高，苏澈一句发自本能脱口而出的脏话甚至都还没骂完，他就已经仰面朝天的砸到了地上，苏老师仅剩的那点理智就只够他在落地前护住自己的头颈，不至于真把自己摔成个颅内出血。

这一下砸得属实有点狠，苏澈嘴里都是甜腥气，脑内巨大的金属嗡鸣声让他根本就没听见秦岳叫他的声音，他甚至还因为轻微脑震荡出现了突发性的视力丧失，爆盲后的他双眼不聚焦得看着眼前那片带着噪点的黑暗，自然也没能发现，秦岳在把强光手电的光斑移到他身上时，眼里那克制不住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秦岳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苏澈至今为止都没发现自己看不见了，只以为是下面太黑了，为了让秦岳能找得到自己，他甚至还费劲的挥了挥手，以传达自己还没有完全丧失行为能力的信息。

秦岳面色凝重的盯着下面看了半晌，随后趴在洞口喊了一声：“稍等，我打个挂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