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出去的不是血水，是掺了地下水的朱砂。

门后用朱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跟那个酷爱盖章的狂魔哥有的一拼，又是重叠又是嵌套的，把好端端的一个门板硬生生贴满了牛皮癣。

讲究点的会把符箓写到黄表纸上，盖好章后沿着门缝仔细贴了，粗放的直接就在门板后面开始画了，龙飞凤舞的字跟上赶着抢鸡蛋的老太太一样挤在这点漆面上，其密集程度堪比漫展门口的签绘墙。

苏澈看不懂这些鬼画符，但他凭借字迹能推断出来，这些层层叠叠的“亲签”不止是一个人的手笔。

也就是说，其实有不少半仙都是知道下面这堆画风堪比乱葬岗的东西的存在的，而且估计这么多年来也没少出事，所以才会前赴后继的过来画符，可为什么没有一个村民提过这一茬呢？这地方枯骨这么多，镇的又是谁呢？

门后是个类似于传达室的地方，墙面的下缘刷的还是那种最古早的用来防脏的军绿色油漆，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开裂了不少，像是失水后逐渐皲裂的大地，一并脱落的还有用红油漆刷在墙面上的一行□□时期的标语。

苏澈对这些全都不感兴趣，他从进来之后，目光就一直牢牢地盯着一个被放在桌面上的搪瓷缸。

计划经济那会生产力跟不上，买东西都得凭票，所以人们都节俭，一个搪瓷缸就算是漏了也要补一补继续用的，而这个搪瓷缸之所以被扔在这，是因为它的把手也烂穿了，脱落的时候还捎带手拽下来了好大一块杯壁，实在是修无可修了才被原主人给放弃。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杯子在被扔到这个封死了的传达室里后，有人动过。

这地方太潮，又久不见光，实木长桌上面长满了一层灰褐色的霉斑，柔软鲜艳的菌株头上顶着一层毛茸茸的灰尘，这些细密潮湿的尘埃跟这个房间一起被定格了不知道多少年，按理来说应该是无人打扰的，但是在离这个杯子大概二十公分远的地方，却偏偏有一个能完全跟杯底重合的、非常干净的正圆。

就算是这地方曾经地震过，仅凭杯子自己也不可能折腾出这样的运动轨迹，所以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在这期间把它拿起来了，然后又放到了旁边。

苏澈伸手搽了一下那个圆形里面的灰尘，指腹上多了一层不起眼的灰褐色。

不脏，证明杯子被挪动的时间不算长。

可这门封的跟雷峰塔一样，白素贞来了都得先不吃不喝的被压上20年再说，这里面又怎么可能有活物。

苏澈想到了什么，遂打着手电往上照，果然，这个传达室有个二层。

砂石垒起来的楼梯贴着墙根攀了上去，支愣在外面的台阶却没有扶手，估计是当年大炼钢铁的时候被拆下来熔了。

难道说，二楼有活人？

身后十分应景的传来了一声“哐当”的巨响，苏澈被吓得差点没直接蹦起来，回头才发现是秦岳折腾出来的死动静。

男人在研究一面镜子。

这鬼地方属实有点邪性了，以至于在如今苏澈的眼里，镜子几乎都快变成某种不详的象征了。

老式的毛巾架很复杂，用铁丝弯出来弧度后，脸盆和镜子都可以摆在上面，或许是因为用料太差，这个锈迹斑斑还断了一个腿的毛巾架逃过了一劫，没被一块扔到炼钢炉里去，所以理所当然的，上面那块有个贯穿大裂的镜子也没有被带走。

山民们大都朴素，碎掉的镜子在他们眼里多多少少沾了一点不吉利的意思，扔也就扔了。

秦岳不小心碰到了毛巾架，瘸了一个脚的铁家伙当即就决定要碰瓷，头一歪，原本就苟延残喘的一小块镜子当即掉到地上一命呜呼了。

男人似乎也知道自己莽撞了，退到了后面，见苏澈要过来，还不忘提醒了一句：“地上有碎玻璃，小心。”

苏澈没当回事，他吹了吹镜面上的浮灰，把还剩在毛巾架上的半面镜子的全貌露了出来。

是很古早的那种梳妆镜，周围用颜料画了饱和度很高的花纹，左上角则是一副鸳鸯戏水的图案，而且不知道当年的画师怎么想的，这个图案居然也是一个中心对称图形，右下角还有两只，只不过很不幸，这那半拉被秦岳摔到了地上。

苏澈站在毛巾架前，仔细研究着镜子上硕果仅存的两只鸳鸯，不知道是单纯的走神，还是第六感在拼尽全力给自己的主人报警，苏澈用眼尾的余光看见，在镜面的反射中，背对着他的男人缓缓拔出了手里的那把唐刀。

似乎是害怕引起苏澈的警觉，秦岳的动静刻意放的很小，几乎没什么声音。

苏澈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个令他后脊发凉的事实，如果这地方“自己”都能有两个，那他要怎么才能保证，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真正的秦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