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里,施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怀疑人生。
难道徐鹤周和正常人的审美不太一样?
正常来说,一个颜值高家世好的女生向你告白,就算不喜欢,也会考虑考虑吧,但徐鹤周就这么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忽地手机响起,是清瑞的刘诚打来电话。
“大小姐,方案已经按照您上次说的改好了,我发到您邮箱您看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还能在这个关头让清瑞出现在徐鹤周面前吗?
“行,你先发给我。在我没通知你之前,不要去和港大那边的人谈这个项目。”
“好的,您放心。”
挂了电话,施霓有些烦躁地用食指敲了敲桌子。
雕花的白色梳妆桌由桃花心木打造,白漆掩去深红的木纹,却还是留下淡淡岁月的痕迹,施霓朝左前方看去,那里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十三岁时生日时和孙明姿的合照,也是最后一次合照。
妈咪,他们连你最后的痕迹都要清除。
施霓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就算效益不好,也可以重新注资调整,就非要直接合并,让清瑞永远消失吗?
“你又不是第一天生活在施家,人走茶凉,没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会被抛弃啊。”
一道有些讽刺的声音传来,施霓抬眼,镜子里的自己变成了那个与她有着几分相似的小女孩,依旧是拿着那个丑兔子,对方冲着她眨眨眼。
“看来赵新和开的药真是越来越不行了。”施霓脸色淡下来,缓缓说道。
“怎么是药不行呢,明明是你自己状态越来越差,我才会出现的。”小女孩摇头,不背这个责任。
“施情,你恨我吗?”施霓忽然问道。
施情愣了愣,漂亮的瞳孔倒映出施霓有些倦怠的脸,这才是真正的她,一个了无生趣,靠着不甘心活着的人。
施情笑了,那双和施霓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当然,所以你可别这么轻易来找我,你就这样痛苦地活着,守护着我们的东西,来为我和妈咪赎罪吧。”
门忽然被推开,孙继走进来。
看见施霓坐在那个花了大价钱打造雕刻的梳妆台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镜子。
镜子里,只有施霓依旧秾丽的脸。
“大小姐,您在看什么呢?”孙继有点疑惑,又连忙催促,“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吧,你这打扮已经很漂亮了。”
施霓眼睛转了一下,仿佛如梦初醒,然后熟练地扯起嘴角,从镜子里看向孙继,“美貌就是用来欣赏的好不好。”
孙继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觉得每次等施霓化妆都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的事情。
施霓也没再磨蹭,两人下楼直达停车场,孙继开车往小东山去。
“周管家让你叫我回来,有说过是什么事吗?”施霓问他。
“没有。”孙继从后视镜中对上施霓的眼神,谨慎摇头。
施霓微微眯眼,察觉到对方细微的不自然,笑着说道:“孙继,三姓家奴是没有好下场的哦。”
越是跟在施霓身边,越是能察觉她脾气的反复,她虽然经常笑着,或者懒懒的,没事开开玩笑,但着并不一定代表她心情好,很有可能下一秒人就炸了毛,就像他后来从温小姐那里打听到蓝月酒吧发生的事一样。
“我真的不知道。”孙继否认,但就算得罪施霓也不能得罪周管家。
毕竟,周管家背后站着的施董事长,今天他收到的是死命令,一定要把施霓带回小东山。
“看来今天不是好事啊。”施霓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孙继。
感受到施霓冷漠的目光,身上一阵不适,想解释什么却又没法解释,半天才想起件事,“大小姐,今天科桥的人打来电话,说徐鹤周问过他,那天我们找他是什么事。”
“他怎么回复的?”施霓睁开眼。
“按照我们给他的,就说托他当中间人,结识下徐鹤周,具体什么事不清楚。”
施霓没再说话,这是她昨天从度假村回来后便交代孙继去办的事,她撒了个弥天大谎,不能暴露在这些小事上。
昨天她的那些话,徐鹤周虽然看起来没太信,但至少不是毫无波澜,有这点就够了。
“大小姐,度假村的事情后,徐鹤周还有可能和我们合作吗?我么还有必要坚持这个方案吗?”至少从他的角度,不管接近是真是假,都是心里埋下的一根刺,容易觉得合作方不真诚,观感下降。
当然要坚持,一是为了清瑞,另一个当然是她的玩伴计划,徐鹤周多有趣啊。
她多想看看这种人如果落下神坛,沉溺在红尘俗世,欲望名利中的样子啊,一定比那杯酒美多了。
而且不会失败的啊,这个世界上的买卖也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他要是到最后也不愿意主动卖,那她也自有别的办法。
这些都是心理过程,施霓并未说话。
孙继见状,知道对方还在为他站在周管家那边生气。
哎,在这种大家族里办事就是麻烦,说是一个老板,其实老板还有老板。
到了小东山的庄园后,施霓跟在周管家身后,直接进入了老爷子的书房。
这还是自上次老爷子在这里宣布科技板块的调整后,她第一次踏入这里。
她多少对这个地方有些抵触,小的时候在这里不知道受过多少罚,施承章总喜欢用藤条打手心,现在她手心还有一道不小心划破后留下的伤痕。
“爷爷。”施霓率先打了招呼。
老爷子没说话,她习以为常地坐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静静等待。
终于老爷子把手头的东西看完,这才摘下眼镜,看向施霓。
年逾七十的人眼里没有一丝浑浊,目光烁然。
岁月给了他这个风云人物无数条皱纹,却无法夺走他的经年日久的智慧和气场。
“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就二十三岁了,如果去年没去瑞士耽搁,早就应该大学毕业了。”老爷子竟然没有开门见山,而是温和地起了个话头。
施霓顿时心生警惕,她看着老爷子。
“最近,我和裴董事长见了一面。你也知道,早年他的大儿子飞机失事,如今就剩裴远棠这么一个独子,裴董事长希望他能早点成家立业。我想着你和裴远棠年龄相仿,家世相当,很般配。”
老爷子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更像一种结语。
施霓沉默一瞬,“这有点太突然了吧爷爷,而且我才二十三岁,我还不想这么早结婚。”
“我也没让你们现在结婚,你们可以先订婚,交往两年再办婚礼。”老爷子看着她。
施霓的确没想到今天谈联姻的事,对她们这些人来说,结婚不是爱情,而是一笔要细细谋划的生意,不论男女,到这时候都不过是桌上的筹码。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桌下施霓捏了捏手指,顶着压力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