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便利店,他将施霓放到门口的椅子上,给了老板一些钱,接了杯热水放到施霓手里。
“你淋了雨,喝点热水暖暖。”
虽然施霓不说话,但好歹接了杯子,冰冷的手逐渐染上些许暖意。
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徐鹤周又进门和老板说话,随后两个走入便利店深处,过了几分钟,徐鹤周拿着几个暖宝宝,胳膊上搭着一条毛巾走出来。
徐鹤周将包装袋扯下,将暖宝宝贴在自己的外套里,然后又把毛巾搭在施霓头顶,开始给施霓擦头发。
毛巾很劣质,不慎擦过她脸的时候,泛起一阵粗糙的痛。
但动作是温柔的,只是可能没有给人擦头发的经验,施霓头发被擦得乱七八糟。
在徐鹤周没有看到的地方,施霓眨了眨眼。
这个天气,一时半会头发也擦不干,只能说不滴水,徐鹤周想再进去买根皮筋,用毛巾将施霓的头发裹住。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身后啪的一声。
徐鹤周转头,只见玻璃杯落在地上,施霓整个人朝前倒去,徐鹤周眼疾手快搂住她。
“施霓!”
徐鹤周低头,只见施霓双眼紧闭,面上翻出不正常的红晕。
他伸手摸向她额头,触手滚烫。
得知施霓发烧的消息,孙继让司机加快速度,很快抵达。
徐鹤周背着施霓在巷口上了车,孙继查看了下施霓的状态,手下的温度着实有点高,他吓了一跳,连忙对司机说:“去望海。”
“不去医院吗?”徐鹤周皱眉问道。
孙继看了他一眼,“大小姐不喜欢医院,而且家庭医生更熟悉她的身体状况,你放心,都是经验丰富的医生。”
徐鹤周听了这才作罢,一路上都盯着施霓,看起来十分紧张,惹得孙继看了他好几眼。
然而徐鹤周此时已经顾不了是否会被别人看出什么异常,他只知道,施霓不能出事。
很快车开进望海,望海是港大附近的一处高级公寓,到家时几个医生早已等候在此,迅速将施霓接过去治疗。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才走出来,“孙助理,大小姐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淋雨着凉了,现在有点发烧,我们已经打了针,晚上就能退烧。但其余方面,还是要去赵医生那里看看,再好的身体都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折腾,何况大小姐身体素质本身就不太好。”
“好,我知道了。”孙继点点头。
医生离开返回卧室,继续盯着施霓的状况。孙继走到徐鹤周身边,“徐先生,今天的事多谢你,辛苦了。等大小姐醒了我会告诉她。时间不早了,我派车送您回去吧。”
徐鹤周沉默一瞬,“我能留下来吗?”
“啊?”孙继愣住,“为什么?”
“施霓毕竟是从我那离开后出事的,我也多少有点责任,我想确认她没问题再走。”
“这……”孙继不太理解,这算什么责任?
但这话点不出什么毛病,而且不论考虑到清瑞,还是对方今天的帮助,孙继都不好拒绝,而且照顾人嘛,多一个少一个倒无所谓,徐鹤周愿意做就让他去做。
“行,那辛苦您。”孙继最后同意。
虽然是施霓发烧,但医生都在,如今徐鹤周也在,屋子里人已经够多了,于是孙继没过多久便离开。
离开的时候,孙继有点感慨,徐鹤周的资料是他整理的,他对这人很有好感很敬佩,可现在他正掉入施霓的陷阱却不知道,还以德报怨照顾施霓,孙继所剩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
于是拍了拍徐鹤周的肩膀,“徐先生,真是辛苦了。”
半夜施霓的烧便退了,医生们也离开了。
卧室内光线昏暗,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度刚好能将床周范围覆盖。
徐鹤周用温水将毛巾浸透,将施霓发过汗的脸擦干净。
她沉睡在昏黄的灯光中,与度假村时一样,眉头紧皱,仿佛有许多烦心事。
今天孙继吞吞吐吐的态度让他有很多不好的预感,徐鹤周情绪复杂,仿佛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其实,他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幸福。
十年来,每一份报纸到每一则网络新闻,她总是众星捧月,光芒加身,过着人人都梦想的生活,仿佛世上没什么是能让她烦恼,更没有什么她得不到的。
当年,是她在他心里埋下让他走出大山的种子,他始终谨记着承诺,将她和她的世界当做一种奋斗目标。
只是在岁月中,这种情感逐渐掺杂了一些更复杂的元素,让他无法像最初那样纯粹。
其实他并不喜欢用爱情里的喜欢来定义这种关系,他觉得过于浅薄。
相比于这种的喜欢,他最深刻的也从未变过的情感是——他一直希望她过得好。
来到港岛后,施霓其实并不常来学校,所以他并没有见过她几次。
但为数不多那几次,施霓都是被同学们围在中间,他总是看到她在笑,所以他一直认为她过得很好。
但是今天这种“好”忽然出现了裂痕。
以至于徐鹤周想起有一次遇见,那是一个阴雨天,他在学校外的一条小巷子里遇见了施霓。
她站在楼梯上,靠着围栏,穿着一身很简单的白色长裙,头发少见地没有夹卷,像黑色丝绸一样披散着,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手里夹着根细烟,红唇里吐出淡淡的烟雾。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低下头来,露出一双清冷又寂寥的双眼。
是否这才是真正的施霓呢?
他看向熟睡中的人。
为什么呢,施霓。
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徐鹤周忽然感到一阵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