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施霓当然没意见。
徐鹤周只要做出承诺就一定会完成,之后几天,他每天雷打不动地中午和晚上都会来到望海,给施霓做饭。
为了减轻徐鹤周的负担,施霓特意让他将需要买的东西提前发给她,她交给孙继去买。
于是一连几天,孙继变成了无情的买菜机器人,每天送上门就走。
中途孙继多少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有点怪异,明明是有所求的合作对象,怎么现在忽然变身贴身保姆?
施霓为此警告对方,让孙继如果敢对徐鹤周乱说,或者出去乱说,便把他发配非洲,再给lily介绍新的富二代男友。
孙继当即对他发誓,一定守口如瓶。
这天有小型台风登录,外面下着暴雨,天色阴沉地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黑布。
施霓都以为徐鹤周不会来了,结果门铃只是晚了五分钟响起。
施霓打开门,看见一个被雨打得半湿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在这样的天气里作用微乎其微的伞。
她忽然想起那天徐鹤周也是这样冒雨在外面到处找自己。
她其实都记得的。
施霓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气闷,“这么大的雨,你跟我说一声,就不过来了啊。”
“没关系的,东西都买了。”徐鹤周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他将伞放在门外,自己走进来。
施霓转身离开,不管他,然而很快她又拿了一套衣服扔给徐鹤周,“这是温如意出新品让我审的衣服,刚好给你换洗吧。”
徐鹤周拿着手里的衣服,忽然笑了下,对施霓说:“谢谢。”
施霓走到沙发坐下,继续打游戏,徐鹤周见状,到客房的卫生间洗澡。
房子隔音很好,按理她不可能听到什么声音,可耳边好像就是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手下的怪死了一次又一次,施霓没了心情玩,扔到一边。
徐鹤周很快洗完,便自觉进了厨房,半个多小时饭就做好了,施霓吃了饭,心里的气也就消了大部分。
她走到窗边,外面的雨势不仅没消,甚至有愈下愈大的倾向。
“你今天就在这里住吧,这么大的雨,没必要来回跑。”施霓朝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徐鹤周说,又补了一句,“就住客房。”
徐鹤周看了眼外面,像是在考虑,最后答应下来,之前施霓生病的时候,他也是住的客房。
见徐鹤周答应,施霓最后那点气也消了。
她放了两个垫子到落地窗前,招呼徐鹤周过来坐下,对方依言照做。
施霓这套房子楼层很高,望出去半边是海,半边是城,黑漆漆的乌云压在城市天际线上,像是某种末日场景,蔚为壮观。
“你做饭手艺这么好,是跟谁学的?平时也经常做吗?”施霓让徐鹤周照顾她,不过是制造相处的机会,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徐鹤周做的饭真的很好吃,连吃惯了各种山珍海味的施霓都觉得不错。
不料徐鹤周摇摇头,“就是看教程学的,然后自己根据手感调整下配方,平时也没做,是上大学前在家里的时候常常做。”
“上大学前?内地高中不是最忙的吗?你还要做饭?”说到一半,施霓才猛地想起徐鹤周的经历。
“我父母就是在那场泥石流里走的,后来我们的邻居成姨领养了我。成姨赚钱供我上学,工作很忙,我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分担分担。”徐鹤周就这样说了出来,但与施霓的故作轻松不同,他的确接受了这件事。
毕竟这是天灾,他也没亲眼见到父母离世,相对容易接受。
“但你现在这么优秀,不论是你的父母还是成姨,都应该很开心。”施霓想了想,忽然说,“跟我说说你的家乡吧。”
看着她坦然又好奇的眼睛,徐鹤周想,看来她是真没印象了。
也对,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况且不是连他也开始记忆模糊了吗?
徐鹤周看着远方的天际线,从脑海中翻找那些尘封的记忆。
“我出生在乌蒙山附近一个叫三江的小镇,背后是很高的山,家家户户都种地为生,玉米小麦是主要的作物。高山上,夜里凉,大家喜欢在院子里乘凉,抬头看时,星星离得很近……”
他说着,越说越顺,原本模糊的村落慢慢在记忆里变得清晰……
“村子没什么特别的,值得提起的是村子附近有座很灵验的庙,庙里有很多小猫,庙前有一颗很高大的树,树上都是人们的心愿,没人知道这座庙到底叫什么,大家都代称为猫猫庙。那时候山高路远,交通不便,从家里去镇上的小学,需要走大概两个小时,常常天不亮就需要出发……”
等等,摸黑上学?
施霓不敢置信,虽然贵省是偏远点,经济差点,但现在这个年代,国内还有这种地方?
每个人的认知都有边界,何况她在以繁华和国家化著称的港岛长大,注定是难以看到另一个世界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徐鹤周说他走了很远,当时的她能在字面上明白徐鹤周的意思,但情感上她没有任何感受。
可当这个上学的场景出现后,这个“远”字开始变得具象化了。
“那是不是很累?”
“那时候人小,体力好,倒是不觉得累,而且我挺喜欢上学的。”
施霓一哽,徐鹤周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稀碎的笑意落在他眼里,像一块水洗过的玉。
施霓有瞬间失神,这是不是徐鹤周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真实地笑?
忽然,她也觉得有些开心。
“我遇到了一位很好的老师,她是来我家那边支教的,她告诉我,只有靠读书我才能走出去,所以我一直很努力。”
“徐鹤周,你会觉得不公平吗?”施霓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然而说出口她又后悔,这算什么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徐鹤周回答地很快,很坦荡地看着她:“会啊。”
“我是从县里直接去的京市,从火车站出来到学校的一条路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那么多高楼大厦,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当时心里那种震撼又复杂的感觉。原来有人一出生就在这里,而我却要花十多年才能来到别人一出生就在的地方。”
“但好在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件事,我需要做的事太多了,而等有时间思考的时候,我又已经长大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而且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施霓好奇。
徐鹤周露出微笑,指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我觉得玉米的成长和高楼大厦一样震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角,能看见世界的不同面,有人穿梭在高楼大厦的繁华里,锦衣玉食惯见琳琅,也有人见过乌江水滋养万顷土地,惊叹一粒种子破土生长的伟大生命。世界没有高低之分,只看心有无高低之分。”
听到这句话的施霓,也有点震撼。
大概是到这一刻,施霓才真正了解到徐鹤周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历经变故却筋骨坚韧,丈量繁华又能坚守初心的人,难怪能做好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