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旬,我明天去你家跟你一起读书好不好?”
驴车出城后,行驶在颠簸的夯土路上,摇得于旬脑袋晕乎乎的。
其实天色已晚,章均是想拉着于旬住在县里的,但于旬怕家里人担心,所以还是决定回去。
章均没有拗过于旬,所以只好让马夫赶着驴车回去。
“衡之,其实你很聪明,只是你有些懒,所以才不肯将心思花在读书上。”于旬靠在车壁上,他看着车窗外余晖,已经有些看不清章均的神色,“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房子比较拥挤,明日又要打井,所以环境肯定是又小又吵,到时候我怕怠慢了你。
你想用功读书,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作为好友理应与你共进退。这样吧,你这段时间在家中用心将四书熟记于心,再将月考的八股文、策论以及试经试帖重新答一遍,然后差使人送来,我会帮你重新批改一遍,怎么样?”
若是从前章均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推诿,但他想到今日的遭遇,心里泛起天大的愤愤。
不过就是个举人的哥儿,竟然如此羞辱他。
不仅让自己在茶楼里硬生生等了两个时辰,还一见面就嘲讽自己个子不够高、文采不够好、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
章均真的气死了,他记住了,等着日后自己绝对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王昕儿,你给我等着,我以后绝对让你后悔。
“好。”
于旬听到他的回答,便道:“容我小憩一会儿,这驴车着实让我头晕。”
于旬回到小鱼村时夜已经很深,他抬头就看见熟悉的汉子举着火把候在村口,他心里一暖,但还是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塞给章家马夫:“辛苦你跑一趟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于秀才,您千万别,小的要是回去了非被少爷打断腿不可。”章家马夫哪里敢收于旬的银钱?他推开于旬的手,然后跳上驴车就跑路。
于旬无可奈何,他看着章家的驴车离开,这才对着迎上来的于大龙喊道:“阿父,你真是的!下次别等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阿父来接,传出去都不好听。”
“你这臭小子,你当我想等你?还不是怕昨日我们家怠慢了县丞大人,你今日去县里遭到人欺负。”于大龙空着的左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肩膀上,“你都不知道你久久不归。”
于旬听到他哽咽的嗓音,也是哭笑不得,他哥俩好地揽住于大龙的肩膀:“好了好了,阿父,你也不怕人笑话,这事都办好了。”
“没大没小。”于大龙一肘击推开于旬,然后又不经意间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这才怒斥道,“我是你老子,下次可不许这么没规矩了。”
于旬摇头,然后抬步跟上于大龙的步伐,宽慰道:“今日在县里,王大人指点了一下我的学业,所以我才晚归点。阿父,王大人他都夸我了。”
于大龙来了精神,他倍感自豪:“夸你什么了?”
“夸我阿父会生,生了个我这么个绝世天才。”
于大龙见这臭小子又打趣起自己来了,作势扬起手掌:“你这臭小子,真是讨打!”
于旬直接闪开,他挑衅一笑:“哎,打不着、就是打不着!”
月色下,这对父子亦如幼时那般说说笑笑地穿过村里,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回走去。
昏黄的油灯照亮在于家的堂屋里,一听到脚步声,提着油灯的二人一前一后从堂屋里跨了出来——“表兄!”
“阿兄!”
“你们怎么还不睡?”于旬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也是无奈,他就知道自己该回来的,若是不回来,怕他们也是要等一晚上了。
“担心你呀!”于茉莉小跑到于旬的跟前,她挽住地于旬的手臂,“阿兄,你吃晚饭了没?王大人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于旬的目光第一时间是落在她身后的玎珰脸上,他微微颔首过后,这才揉了揉于茉莉的脑袋:“吃过了,阿兄我一切都好。茉莉呀,阿兄今天事情有点繁忙,忘记给你带糕点回来了。”
“没事呀~”于茉莉圆圆的小脸上荡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只要阿兄你没事就好,下次你回来再给我带吃的就是。哦,对了,阿爹他今天有点头疼,所以就先睡了。阿兄,你不会怪他吧?”
于旬瞧着她眼里的心焦,平静地摇头:“当然不会,他可是生养我们的阿爹,我怎么会怪他呢?孝顺他都来不及。”
于茉莉缓缓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此时,于旬从怀里掏出户帖,将薄薄的一张青纸展现在玎珰三人面前,借着昏黄的油灯朗读道——
户帖【户部制,仁正三十三年】
圣旨
说与百姓们:户帖上头写的数目,自行核对,若有隐瞒丁口、事产,官吏、甲里、邻佑等同作弊,俱处以腰斩。
钦赐。
一户:于大龙,湘南省大湖府珍珠县鱼湾镇小鱼村民户。
户主:于大龙,天宝十九年八月生,年四十四岁,成丁。
夫郎:姜氏,天宝二十一年十月生,年四十二岁。
长子:于旬,仁正十六年十一月生,年十七岁,成丁,生员。
二女:于茉莉,仁正二十三年八月生,年十岁。
侄哥儿:姜玎珰,仁正十八年五月生,年十五。乃大湘省北和府西和县大江村人,因父母双亡,投靠入户同居。
事产:
田:民田十亩,坐落在小鱼村后山【图】{ps:鱼鳞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