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了?”他问,“最近喝酒了?”
“你输不输?不输下去自己打车回去。”
左言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竟真的下了车,只是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向主驾位置,弯腰解了她的安全带:“换我来开。”
白蕊没有坚持。
“没想到你竟然是白太君的女儿。”左言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嘴上这样说着,但实际上他的表情没有一点意外。
白蕊才是真的意外,左言的左竟然是左氏资本的左,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自己给自己挖坑。
车缓缓行至主路,左言继续没话找话道:“几年没见,没想到白奶奶还是老样子。”
“不然呢?”白蕊一脸“废话”的表情看他。
“她也真是了不起,怎么能对生育这件事有这么大的执着?自己高龄产子就算了,还要逼着子孙后代也绵延不绝,她到底怎么想的?”左言想到刚才饭桌上白太君积极卖孙女的情景,不由一身鸡皮疙瘩。
“你说呢?”
“活佛给她的长生秘诀?只要她开枝散叶,她就能长寿不死?她还真的信啊?”作为白太君挚友的宝贝孙子,左言自然知道内幕,只是他实在不敢相信,在这个AI都能算命的年代,还有人能迷信到这种程度。
“嗯哼。”白蕊闭上了眼睛,随意地回答。
“你说你们家白太君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迷信?”
“可能神仙给她显过灵了。”白蕊答。
左言不由想到了白太君的传奇奋斗史,年轻时她靠父母的遗产投资股市起家,捞了第一桶金,之后激流勇退改投房市完成原始积累,再后来投资科技金融,入股医疗器械,每一步都精准地卡在财神爷的脉门上,出手即涨,收手即停,准得像是提前看过剧本。左言啧啧称奇道:“不得不说,她的投资思路确实除了玄学以外很难有别的解释。但是生意是生意,生育是生育,这些,你们家那位活佛都管吗?”
白蕊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奈何母亲已经病入膏肓,非活佛不肯信,“那你正好帮帮我,让你家老太太去劝劝她。”
“不过,要是这位活佛真的这么灵……”左言露出无比明朗的笑容,“要不,咱们给她生一个吧?”
白蕊拳头攥紧想打人。
左言笑得愈发得意,见她要发作立刻装可怜道:“姑姑,我错了。”
“谁是你姑姑!”上次见面还光着身子直呼其名的人,现在一口一个姑姑地叫着她,实在是膈应极了。
“你是丽丽的姑姑,自然就是我的姑姑了。”
“左言,我警告你,不要打孟丽的主意。”
左言突然变了脸,表情瞬间阴沉得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不见一丝天光,他略带嘲讽地说道:“我想打谁的主意,难道你不清楚吗?”
白蕊语塞。
“你玩够了就把我甩了,那我算什么?”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脚下油门轰轰作响,“微信拉黑,手机屏蔽,人家分手好歹有个前因后果,可你连个说法都不给,就这么擅作主张把我处理了?我自认条件还是不错的,不然你家白太君也不会上赶着把孙女介绍给我,可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是哪儿配不上你了?”
“……”
“还是说,我做错什么了?”他侧过头,执拗地问。
“……”
“那你到底为什么和我分手?”
副驾上的白蕊就像是个被老婆捉奸在床却毫无良心的狗男人,全程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突然一个急刹,车子停住了。
白蕊抬头,发现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刚才steakhouse的停车场。
左言的嘴角紧紧抿在一起。风流少爷在情场上没吃过苦头,这回折在白蕊身上,他的自尊心和胜负欲都摇摇欲坠,但是对面人就是一副“甩你就甩你,还需要理由吗?”的理直气壮,怎么问也不肯给他个说法。
他的自尊心要碎成渣了。
左言最终只得自嘲地摇了摇头,径直下了车。
“滴滴——”
随着开锁声和黄色频闪,他打开了对面银色跑车的车门,“轰”地一脚油,车子窜出去老远,似要告诉全天下:老子今天不爽。
白蕊无奈地耸了耸肩,将身体一整个地嵌在了座椅内。
她知道,左言何其无辜,他没做错什么,他的要求也并不过分。甚至,在这段该死的缘分伊始,她分明是特别喜欢过这个阳光的漂亮男孩的,喜欢到在过去的某一个瞬间,她以为他会和别人不一样。
可最终,没什么不一样。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漂亮的男孩上前亲了亲她的额头,她心底突然就涌出了那股熟悉的感觉:腻。
像是三维世界突然增加了时间的维度,所有立体生动的感觉在一瞬间被拉长了千年万年,她眼看着一颗红色的苹果在一秒内被时间侵蚀,从垂涎欲滴到腐烂破败继而融化成腐水又蒸发于人间,最后只剩一抹褐色痕迹。又像是一块儿色泽津润的红烧肉,在咬下的那一刻聍在了唇齿间,肥肉迸出的油腻绵延不绝地覆盖住每一颗味蕾,带着瘦肉的腥气钻进五脏六腑,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全部沤在口舌之中。这种感觉,被她用一个字概括:腻。
她不知道这种腻会何时出现,有时在她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有时在刺激兴奋的欢爱后,但每当它出现时,对面的人无论多么英俊帅气,曾经的自己无论多么心动喜欢,他都会成为那颗苹果,那块红烧肉,再勾不起她任何的兴趣。
她不知道如何向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