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蓝沁发现草药房里多了一把椅子。椅背上还搭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摸了摸，软软的纯棉触感，边角绣着几株薄荷，针脚细密。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继续翻规则文书，做笔记。

她翻到第二页，目光在“不记名”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记名，那就纯粹比药效、比品质、比真功夫。她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不记名，比药效，不比家世。

她再翻到第三页，“种植基地规模”一行被朱笔圈了出来。

种植基地，周家在城外有两百亩药田，是去年刚置办的，种的都是普通药材，长势一般。

炮制工艺她有信心。蓝家的手艺三代单传，不是外面那些药工能比的。但“种植基地规模”这一项，周家会被扣分。

她顿了顿笔，又在下面写：规模不够，品质来凑。合上文书时，她心里已经列好了三份样品的清单。

她靠在椅背上，薄毯从肩上滑下来，伸手捞住，重新搭好。

周家有两百亩药田。虞家有八百亩。从规模上看，周家垫底。但太医院看的不是规模，是品质。

她歇了一会儿，继续看规则。第三条：样品提交截止日期为腊月初一，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蓝沁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十月十五。还有四十五天。璇肌果将在十一月下旬成熟，刚好赶得上。

她做好笔记，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又一头扎进百草境里，去给璇肌果输送灵力。

当她从百草境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卧在榻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催熟符用了三张，灵力值从二百七十一跌到一百八十九，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块，虚得发飘。

窗外传来窸窣声。她没睁开眼，耳朵却竖了起来。专心听了一会儿，她闭着眼喊了一声：“绍康，你在外面转第三圈了。”

窗外静了一瞬。然后窗棂被轻轻敲了两下。“我算着时辰，”他的声音从窗缝漏进来，带着点被抓包的窘迫，“你每次透支灵力，要睡足两个时辰才醒。这才一个时辰……”

“所以你在外头数我的呼吸？”蓝沁睁开眼，盯着帐子顶上的绣花说。

窗外没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推门声响起，冷风灌进来，带着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她鼻子动了动，还有一丝桂花糕的甜香，混着一点薄荷的凉。

她撑着胳膊肘坐起来，帐子没掀，隔着一层薄纱看他。

“我不是柳下惠。”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有些郁闷，“我是怕你嫌我烦。”

蓝沁盘腿坐着，伸手去拿碟子里的糕。糕还温着，软乎乎的，掰开一块，里头夹着一层淡绿色的馅，是霜纹草汁调的，她尝得出来。

她呛了一下，糕渣喷在被面上，拍着胸口咳，眼睛却弯了。

周绍康冲过来，手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两下，力道轻轻的。“慢些吃，”他说，“又没人跟你抢。”

“绍康，”她咳完了，仰脸看他，眼眶里还有呛出来的泪。他的手还停在她背上，隔着一层中衣，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常人暖一些，而自己灵力透支后的虚寒，似乎也被那掌心慢慢烘散。

她嚼糕的动作停了一瞬，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被掰开的糕，淡绿色的馅露在外面。

她把手里那块糕递到他嘴边。

他愣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你为啥皱眉？是它味道太甜了？”她问。

他摇头。“不是太甜……霜纹草汁放多了。” 说着，嚼糕的动作停住了。

她说：“你下回记着少放些霜纹草汁。”说着说着话，她声音渐弱，浓浓的睡意拽着她的身体往下沉。

周绍康坐在榻沿，手里还捏着半块糕。

她眼皮打架，呼吸变得绵长，手指从被面上滑落，垂在榻边，指尖还沾着一点糕屑。

她感觉到他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她迷迷糊糊中，手指动了一下，抓住了他的袖口。 “绍康，你……别走。”

她含含糊糊地说，眼睛没睁开，像在说梦话。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不走，”他的声音温柔，“我在这儿陪你。”

蓝沁最后的感觉是，他在榻边坐了下来。她安心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