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三个人从那乌烟瘴气的包子店钻了出来。

外面的冷风一吹，方沐泽打了个寒颤，双手往兜里一插，走路都带着点没睡醒的晃悠。

他走着走着，忽然胳膊肘往后一怼，撞了那个食品监督局的男人一下，眉头拧着，一脸认真地打量对方：

“哎？我怎么不认识你啊？咱俩见过？”

那男人一听就乐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凑近两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自豪：

“哎呦呵，方哥，你这记性不行啊！我在幸福小区5136号住，我是徐大爷的孙子啊！徐建国！就住你家对门儿！”

他说完，还特意拍了拍方沐泽的胳膊，像是生怕他忘了自个爷爷

方沐泽一听“徐大爷”三个字，眼皮猛地一跳。

我靠。

脑子里瞬间闪过的不是什么温馨邻里画面，而是那个天天搬个小马扎在楼下乘凉、逮谁跟谁吐槽“我家那邻居方沐泽整天神出鬼没”、甚至能把方沐泽几点回家、带了什么外卖都广播出去的碎嘴老大爷。

合着这大爷不仅当面阴阳怪气，背后还把自己黑料爆给孙子听了？

方沐泽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那点懒散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官方认证”的尴尬。

“哦……徐建国啊。”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位徐大爷。

小迟跟在后面，听着这番对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

方沐泽刚才那点懒散的笑意收了收，眼神忽然正了下来，侧头看他：

"对了。这种事你食监局都查不出，让我接这单？你这么确定我能查出来？"

徐范范被他问得一噎，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是认真的：

"嗯……西郊那边。啊不对——"他比了个手势，"反正就是城边那个屠宰场，东郊西郊我老记混。"

他说着，眉头也跟着皱起来，像是在回想每次进那扇门的感受：

"肉联厂证件齐全，流水线干干净净，检疫章一个不落。按理说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

"可我每次进去，就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不对，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假。工人看人的眼神也怪，像防贼似的。我们一走，他们该干嘛干嘛，但我们只要踏进去，一切都'刚好'合规。"

他又看了方沐泽一眼，语气诚恳下来：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不用亮证，能混进去。再说了——"他嘿嘿一乐，"我爷说了，你邻居帮个忙，他以后少爆你黑料。"

方沐泽听完，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他垂着眼，拇指摩了挲了一下裤兜里那部手机——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的电话还存着。

"行。"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先去看看。"

方沐泽回家把那个落灰的小腰包翻了出来。

这包看着不起眼，灰扑扑的，却是他的老伙计。上次在西郊烂尾楼，他脑子一热冲出去，把这宝贝落家里了，导致后来差点抓瞎。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忘。他往里头塞了几样不起眼但保命的家伙什，拉链一拉，斜挎在身上，整个人那股子“闲散人员”的气质瞬间就变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

他们搭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一路晃荡，终于到了西郊屠宰场。

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直冲天灵盖。

门口停着好几辆拉货的大货车，工人们进进出出，肩上扛着白花花的五花肉，动作麻木，脸上没什么表情。

乍一看，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肉联厂。

小迟跟在后面，眉头拧得死紧，低声嘟囔了一句：“这看上去还真没什么问题。”

方沐泽没吭声，双手插兜，目光在一张张汗津津的工人脸上扫过。

墙面上贴着好几张红纸黑字的招聘启事，边角都卷起来了，一看就贴了有些日子。

“急招，包吃住，工资日结。”

他正盯着那几张纸出神，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行李箱滚轮磕在台阶上的声响。

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生，正吃力地提着行李箱，往门口那几级短台阶上走。

箱子有点沉，她走得有点晃，一级一级往上挪，额头上全是汗，发梢都湿了。

方沐泽没多想，几步跨过去，伸手帮她把行李箱往上一提。

轮子重新落在台阶上，那小姑娘明显轻松了不少，这才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哥。”

她没多看他，只是攥紧拉杆，继续往大厅的方向走，像是要去面试。

方沐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这么小，来这儿面试干什么？

他突然想到，有句话说得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行，就按这路子来。

正想着，那小姑娘已经把行李箱拎稳了，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随口一提：

“这儿要面试的。”

方沐泽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错愕：

“啊？还要面试啊？”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没预约，硬闯肯定不行，这下有点麻烦。

小姑娘看他一脸为难，倒是笑了笑，语气轻快，带着点年轻人的单纯：

“没事，我可以帮你问问。”

她说着，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还沾着一点汗渍：

“我手机上有那大姐微信，我帮你跟她说一声，就说咱是一路来的。”

三个人走到前台。

大理石台面沁着凉意，玻璃上映出三张年轻的脸。

前台的女人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闻声抬眼，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他们。

“你们三个人来面试呀？”

三人齐齐点头，方沐泽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张韶涵上前半步，语气笃定：

“我联系过小莹姐，她让我今天过来。你看她在吗？”

前台女人没立刻答话，只轻轻合上口红盖。

视线从张韶涵脸上挪开，落到了方沐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里，像是觉得这小伙子长得还算顺眼。

她侧过身，朝着里间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小莹姐，过来。”

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身材干瘦，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跟刚才那个涂口红的妖娆女完全是两种画风。

她走到方沐泽面前，没笑，也没像刚才那个美女一样打量他的脸，而是盯着他的手、他的肩膀看了一会儿，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头牲口能不能拉磨。

“叫啥？”她开口，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办公室里喝了那杯味道古怪的茶，没歇两分钟，三个人就被赶了出来。

领班的扔给他俩两套脏兮兮的深蓝色工装，还有胶靴，指了指角落的更衣室：“赶紧换，换完去三号车间。”

方沐泽眼底一亮，那点“为难”瞬间收了个干净，只顺着她的话点头：

“那行，谢了啊。”

说着，他伸手往小迟后背一拍，把还在状况外的小迟拽到自己身边，就这么跟着小姑娘，往办公楼里走去。

玻璃门一开，冷气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方沐泽脚步没停，心里只蹦出两个字：

进去了。

这鼻子真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