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倒是好脾气,红艳的嘴唇往上一咧,露出个慵懒的笑:“没关系。”
听见这口字正腔圆的熟练中文,方沐泽暗暗松了口气,直起身时,鼻尖却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酒气的甜香——像是某种昂贵的进口沐浴露。他直起身子,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小姐,再见。”说完,转身接着找人去了。
这时,夏志淼正跟小迟一块儿,看着宋祈言在甲板上撒欢儿乱蹦。小家伙头回上船,新鲜劲儿上来了,脚底下就跟装了弹簧似的,一刻不停。
夏志淼忽然偏过头,盯着小迟看了好一会儿。小迟被盯得发毛,回瞪过去,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老盯着我干啥?
就在这时,方沐泽总算一头撞了过来,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像个风箱,抬手就把勒脖子的领带扯松了半寸:“啊!累死我了!你们几个……就躲这块儿摸鱼呢?”
夏志淼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红唇抿着杯沿,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刺了一句:“哎呦,方先生这是……西装穿得不自在?”
方沐泽一听,立马换了副贱兮兮的笑脸,腰杆一挺,戏瘾就上来了:“哪能啊,大小姐!您给微臣备的衣裳,微臣喜欢得紧,这不——合身得过分嘛!”
说着,他真就当起了模特,在甲板上没个正形地扭了两下——不对,是故作优雅地转了两圈,那架势,活像是在给金主老爷现场展示新衣。
小迟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哥,你也太招笑了吧!”
方沐泽咧嘴一笑,上前一把抢过小迟手里的酒杯,仰脖子就是“咕嘟咕嘟”两大口,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下后才把杯子一放,挑眉戏谑道:“这洋玩意儿,你小子喝得明白吗?”
小迟撇了撇嘴,赏了他个大大的后脑勺白眼儿:“少来。免费的,你自己不会去拿啊?”
方沐泽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那副嚣张劲儿瞬间蔫了半截。他把杯子讪讪地塞回小迟手里,嘿嘿一笑:“我这不跟你开玩笑嘛……其实我真不想喝。”
夏志淼忽然探手,一把勾住方沐泽的手腕,劲儿还不小:“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方沐泽挑了下眉,回头瞅了位小迟,下巴一扬:“走。”几个大人半拖半拽,拎着还在兴奋头上的宋祈言就往舱内冲。
电梯一路下行,门一开,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堪比室内体育馆的巨大溜冰场。冷气混着地板反射的光扑面而来。
方沐泽站在二楼的回廊边,下巴都快脱臼了。他盯着楼下那群滑行的人影,心里暗骂:这大小姐是真有钱……这排场,不像聚会,倒像包场。
他们换好鞋,一脚蹬上冰面。方沐泽也是好久没滑了——不对,是挺长时间没碰这玩意儿了。小时候老往古乐城隔壁那家溜冰场跑,可惜那店早黄了。
正滑着,眼角一扫,瞅见旁边的小迟脚底打飘,身子一栽,差点原地劈叉。方沐泽赶紧滑过去,伸手把人扶稳了。
脑子里立马跳出上次游泳,这小子一把把他拽水里的事儿——这会儿不报仇更待何时?想着,他嘴角一咧,牵起小迟的手,直往人堆最密的那块儿带。
小迟吓得音调都飚高了,结结巴巴地喊:“哥!哥!我、我怕摔啊!”
看见这一幕,夏志淼和宋祈言差点没笑背过气去。俩人拉着小手,也在溜冰场上慢悠悠转起了圈。
方沐泽正得意呢,脚下没留神,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的背。他猛地回头,下意识松开了小迟的手,定睛一看——又是那个金发妹。
女人正弯腰拾掇着什么,听见动静,侧过脸来,嗓音里带着笑意:“哎呀,先生,又碰见你了,真是有缘分呢。”
方沐泽也笑了笑,回得一本正经:“是啊,小姐。这船不大,冤家路窄。”
旁边的小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脚下用力一蹬,滑出去老远,留在原地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啧,这荷尔蒙又开始乱飙了。
金发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弯起嘴角问:“先生,怎么称呼?”
方沐泽顺势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清清楚楚报了两个字:“方沐泽。”
女人听完笑了,语调里带着点玩味:“诶!这名字听着好古风啊。”她晃了晃手,笑意盈盈地蹦出那句标准台词:“我叫艾米,很高兴认识你。”
方沐泽也跟着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这“很高兴认识你”,可不就是初中英语课本扉页上印得死死的那个翻译吗?听着一股子早读课背书的味儿。而且,这女人的手,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方沐泽握着她的手一直没舍得松,紧接着借力一带,另一只手顺势扶上女人另一侧腰间,脚跟一蹬,直接带着她在溜冰场上滑了出去。
艾米笑眼弯弯,任由他带着转圈,两人贴得极近,在这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笑声混着滑冰的沙沙声,一路撒了老远。
留在原地的三个人看得那是相当扎眼。夏志淼挑了挑眉,小迟撇着嘴,宋祈言眨巴着眼——好家伙,明明是咱们几个约好出来玩的,这下倒好,某人直接单飞相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