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桉说:“之后你可以陆陆续续添置些东西进来。但主要的个人物品,最好还是放在主卧。”
“如果有家人来拜访,不会起疑心。”
俞千意:“好。”
她下意识还想道声谢,但想起薛景桉说的,让她不要表现得如此生分,理所当然地接受她得到的一切。
她唇动了动,将二字咽回去。
薛景桉靠在门边,默默观察俞千意,看她对他一手操办的房间似乎没什么别的反应。
不过对俞千意来说,没有反应才是正常的反应。
他的顾虑似乎多余。
他仰头,抬手捏了捏后脖颈,声音慵懒:“别的房间你可以再逛逛,我有点累,先去洗个澡。”
薛景桉离开后,俞千意在房里走动一圈,最后在书桌前的工学椅上坐下。
她向后一靠,腿伸直,懒散地搭在地上,轻轻旋着椅子环视周围。
视线落在床上。
其实,她不讨厌那只兔子。
同样的,她没告诉他的还有。
她很喜欢这间屋子。
自俞千意记事起,她的记忆被分为了两部分。车祸前的记忆占千分之一,剩余的都是车祸后。
杨紫华出院后,她年岁尚小,两人都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所以她们搬进了舅舅家。
哪怕舅妈再怎么反对,舅舅依然护着她们,给她们让出了三室一厅的其中一间,供母女两个人居住。
和杨紫华住在一起,有时候半夜,俞千意会被她的呜咽声吵醒。她知道杨紫华和她做了同样的梦,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困在噩梦中,无法醒来。
她不擅长安慰或是倾听,也怕因为自己,杨紫华又要继续克制压抑自己的感情。所以俞千意只是静静地背对着她,等她哭完,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寄人篱下后,俞千意学会了看眼色,也学会了隐藏心事。
舅妈不高兴的时候,要尽量表现得乖巧。
舅舅和舅妈吵架的时候,要做个透明人,永远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俞千意很早就懂得了何为边界感。
在舅舅家时,她们住的房间很狭小。为了节省空间、维持环境整洁,她没有太多的玩具和个人物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和喜恶。
俞千意领悟到的是,喜好是一种很麻烦的东西。
一旦有了某种兴趣或喜好,就需要为这个喜好添置更多的东西。东西一旦变多,就会变得碍眼,还会破坏家里的某种空间平衡。
空间若是失去平衡,关系也会失去平衡。
所以对她来说,喜好这种东西,就和包装盒上的印花一样,没什么所谓。
哪怕现在搬出来和杨紫华一起居住,家里也不敢摆放太多杂物,为了给轮椅腾出行动空间。房门也习惯敞着,为了杨紫华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可以及时找她。
她始终维持着这样的极简主义。
此刻看着眼前那张两米的大床,俞千意忽然动了心思,想坐到床上感受一番。
婚房里所有的家具床品都是上等的,床垫回弹柔软,稳固舒适。
她摸了摸床上的天丝布料。
薛景桉的品味很好,所以她觉得他为她选的紫色,或许还不错。浅紫色淡雅而不张扬,甚至让人感到……温暖。
她决定,以后她就喜欢紫色了。
-
主卧里,佣人在帮俞千意收拾行李、摆放衣物,所以薛景桉去了隔壁的次卧洗澡。
热水冲洗,降不去心烦意燥。他抬手,将热水切成冷水。
严格来说,今天是新婚的第一天,说心里没有一点波澜是绝不可能。
薛景桉闭眼,脑海里都是俞千意和杨紫华在家门口拥抱的画面,还有杨紫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结婚的初衷,仅仅是为了和父母对抗。比起她们母女,实在是轻如鸿毛。
冷水从头顶不断浇下,漫过宽肩,划过身体每一寸肌理。
杨紫华的那番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仿佛某种靡靡之音,在一直提醒他:
如果不能兑现他亲口说出的承诺,就不该做出这个错误的决定。
……
洗完澡出来,薛景桉穿上浴袍,回到主卧。
头发擦到半干,他合上门,将毛巾扔进一边的衣篓。
再抬眼,床边站着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
薛景桉顿了顿,像是没料到她的出现:“你怎么在这?有事?”
俞千意转过身,她应该也是刚洗完澡。黑发柔软地搭在肩上,洗去妆容的皮肤更加白净。
他一眼便认出,她身上穿的是他为她准备的家居服。
双手背在身后,清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这里不是主卧么?”俞千意说,“我们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