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马适又抱了叶逸一下。

他双手搂住叶逸的背脊，仿佛要透过这具陌生的躯壳，直接拥住叶逸的灵魂。

“师弟，保重。”

叶逸的手轻轻抚着马适。

“二师兄，你也是。”

——

马适离开后，叶逸望着那早已不存在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叹息一声。

一直盯着他的宋玉敏锐地看出了他的失落。

“怎么了？”宋玉问了一句。

叶逸有些失神地说：“你说，二师兄会不会伤心？”

“伤心？”

叶逸点点头，“宗门过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他会不会…”

后面的话叶逸隐在了喉间。

宋玉愣了愣。

叶逸转回视线，看向宋玉。

“等处理好邪魔的事情，我们便帮着师兄他们看看宗门的事务吧。”

宋玉垂头，抿了下唇，“嗯”了一声。

很轻，但叶逸听到了。

叶逸扬起笑容，“不愧是我徒弟，随我。”

“不只是徒弟。”宋玉低低补充道。

叶逸撇了撇嘴，没反驳。

宗门外，邪魔封印前。

郭庆单膝跪在邪魔身下，头微微俯着。

“他恢复了全部记忆了？”邪魔双腿盘坐，掀起一半眼眸，嗓音低沉。

郭庆迟缓地点了点头。

邪魔冷笑，眼神骤然一凛。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对着一处空地说：“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隐身咒解除，黑衣人走到了邪魔面前。

他语气冷淡，不悦地出声。

“别再害他了。”

邪魔闻言，挑起半边眉头，故作讶异。

“怎么？五百年把你的心给磨软了？”

黑衣人杵在那里，不吱声。

“一开始是你让我去对付他的，怎么现在快要成功了，又来反悔？”邪魔血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他，“别告诉我，你想要改邪归正。”

黑衣人掩在衣袍下的胳膊微微发颤。

他不敢看邪魔，只是说：“他已经死了五百年了。”

“五百年？”邪魔嗤笑，“我也被他困了五百年。”

“要不是你当时悄悄给我开了道口，我到如今都还要被困在这个死地方，你可怜他，为什么不可怜我？”

黑衣人听到那句“开了道口”，控制不住地喊道：“别说了！”

邪魔往上昂了昂头，斜睨着他。

“你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和他那时的死一样，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黑衣人再也无法掩饰，一把扯开了兜帽。

“我从来没想过让他死，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先我一步成神而已。”

齐翰声音带了些哽咽。

“哦？真的吗？”邪魔身子向前凑了凑，“你如果只是想让他成神计划泡汤，何必与我联系呢？”

“毕竟，我和你师父是最不对付的人了。”

齐翰苍白着脸，说不出话。

“那小子是你师父最得意的弟子，落在我手里，肯定没有活路，你摸着心说，当真不想要他命吗？”

齐翰喉头上下滚了滚，干涩开口。

“我当时是被嫉妒冲昏了头。”

邪魔像是听见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嘴角扯开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你之后有那么多机会停止继续，难道全部是冲昏了头了吗？”

“你送邪术书的时候，也是吗？”

邪魔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齐翰，你本性卑劣，无论怎样掩饰，都不可能完全没有一丝痕迹的。”

齐翰眼睛睁大，呼吸陡然急促。

他看着邪魔，心口泛起酸意，出口的话语也没了约束。

“是啊，我本性卑劣。”

齐翰笑着说，泪水却先一步流了出来。

“那你呢？我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邪魔笑容僵在唇角，缓缓落下。

他的眼皮跳了几下，似是提醒着他什么重大事情。

邪魔恼怒地一把毁掉面前幻化的茶席，咬牙道：“你懂什么？当初明明是他的问题，我嫉妒他？我为什么要嫉妒他？他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齐翰笑得更厉害了。

“师父他天赋异禀，为人和善，你说你嫉妒他什么？”

“何况当初，他是为了百姓才…”

邪魔眼睛红的吓人，几乎要凝成血泪。

“再敢提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齐翰扬了扬眉，朝上仰起头，把脖子整个展示到邪魔眼前。

“那你杀了我吧。”

语气无波无澜。

邪魔却怒火更甚。

他讨厌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邪魔伸出魔爪，隔空掐住了齐翰的喉咙。

齐翰没有任何反抗，只一味地盯着邪魔的眼睛。

他眼中含着嘲讽，含着悲伤。

还有一点…羡慕？

邪魔不知道齐翰都快要死了，怎么还会有这种神情。

他的手越收越紧，注视着齐翰的一举一动。

齐翰几近窒息，求生本能让他不断蹬踹着空气。

最后一丝神智散尽时，他对邪魔说。

“他其实，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