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以走了。”
可梦转身,走进屋里。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张灿跪在门口,看着那条缝,看到她走到客厅里,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可梦。”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可梦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张灿,你知道风控的基本原则是什么吗?”
“什么?”
“绝不持有垃圾股。”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捅进了张灿最痛的地方。垃圾股。他就是那只垃圾股。被清仓,被抛售,被永远剔除出自选列表。没有人会再买他,没有人会再看他一眼。他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以亏损百分之百的结局。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灰尘,声控灯灭了,走廊陷入一片黑暗。他跪在黑暗中,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
可梦的声音又从屋里传出来,这一次更轻,但更坚定:“张灿,我不恨你。我也不原谅你。因为恨和原谅,都需要感情。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你走吧。”
张灿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慢慢地站起来,膝盖疼得他站不稳,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
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又亮了。他走在明暗交替的光里,像一个正在退场的演员,灯光一个一个地熄灭,舞台一片漆黑。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从此以后,这扇门再也不会为他打开。
张灿走出家属楼,站在巷口。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玉兰花快要过季的最后的香味。他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但她就在那扇窗帘后面,在某个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玉兰花的香味散了,久到他的腿又麻了。然后他转身,走进巷子,一步一步地,慢慢地,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被这个世界抛弃的、越来越小的黑点。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后天会怎样。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一个叫陈可梦的人了。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他亲口说“不爱了”的。他没有资格后悔,但他还是后悔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得想把那七年从头来过,后悔得想让时间倒流到那个夜晚——她坐在他车里,他说“不爱了”,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说“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他没有抓住她,他以为她不会飞。现在她飞了,飞到所有人都仰望的地方,而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了。
张灿走进巷口的暮色里,再也没有回头。他不知道的是,四楼的窗帘后面,可梦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真的走了。”吴助理站在她身后。
“嗯。”
“你还好吗?”
可梦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好吗?她很好。她有詹杨,有事业,有钱,有自由。她不好吗?她也不好。因为看到张灿跪在门口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她曾经爱过七年。不是假的,是真的。那些在校园里牵手散步的黄昏,那些在出租屋里一起做饭的周末,那些在车站送别时紧紧拥抱的瞬间,都是真的。但真的不代表对。她爱过他,但他不值得她继续爱。
“吴助理,你说一个人要多久才能彻底忘记另一个人?”她问。
吴助理沉默了几秒,说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不用忘。放下的意思不是忘了,是不在意了。”
可梦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的对。不在意了。”
她拉上窗帘,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有一条新消息,詹杨发来的:“今天远远考了85分,他说要感谢陈老师。明天我带他来,你请我们吃麻辣烫。”
可梦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打了几个字:“好。老地方。”
发送。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安静的小城上,照在巷口的梧桐树上,照在四楼那扇拉上了窗帘的窗户上。没有人知道,在这扇窗户后面,一个女人终于放下了七年的包袱,轻轻地、慢慢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张灿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人生已经翻篇了。但不是他翻的,是她翻的。她把他从她的书里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而他,连捡起来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