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城堡边的冷杉林挂上厚厚一层雾凇,雪白蓬松,两人埋头踩在石板小路往下走,山脚下有为游客提供住所吃食以及拍照打卡的旅游城镇,他们打算去那里休息到晚上,以便夜晚行动。
走到石板路尽头,不远处就是城镇了。它保持中世纪渔村骨架,很多老建筑留存至今,完全比不上一些鲜艳又高大的后起之秀,站在两人现在的位置,他们只能看到一座立方体钟楼。
寒风呼啸间,关涧转身为关品系好围巾,将他的口鼻尽掩在米白围巾下。
关品不怕他哥怒目横眉,却怕他哥冷不丁释放柔情蜜意,他被吓一激灵,后脊发毛就要往旁边躲,却被关涧硬拽住围巾布料稳定住姿势。
关涧并不与他对视,眼黑斜到眼尾,落脚点是关品的身后,他轻声道:“后面有人。”
雪开始下了,鹅毛一般蓬松柔软的雪花压住肩头,越积越多,到了最后,沉得叫人抬不起脚。
渡鸦粗哑的啼叫划破山林间的寂静,男人注视着蔓延到视线尽头的两双鞋印,手臂微微伸平,一只漆黑影子扑棱着翅膀从松林上空俯冲而下,双腿前探,在大衣上抓出扭曲褶皱。
渡鸦漆黑的脑袋微微侧转,琥珀色的圆眼在冰天雪地之中呈现出冷锐的光泽。
对上男人的目光,它又叫了一声。
“没找到?”
“嘎——”
“那就没有坚果吃。”
男人一振臂,这团漆黑再次归入灰蓝天空。他食指勾过耳廓,触到冰凉一片,一时分不清是皮肉还是玉石。
皮靴盖住先前两人的脚印,男人的目的地,显然也是那座为游客而生的城镇。
城镇里的民宿外来游客不消费不可随意进入,关家兄弟只好定下一间客房,客房温度和外界相差不大,关品把背包甩下就往楼下窜。
“我操冻死我了,什么破店啊咱俩还不如学因纽特人垒冰屋进去住呢,这钱也花了还白受罪。”
关涧默不作声捡起他扔到床上的背包,一路提到楼下大厅的壁炉边。那边三三两两坐着人,其中一个正用风箱对着火堆鼓风,看长相以及使用工具的娴熟程度应该是本地人。
剩下几个有男有女,裹得像个球,还披着毯子,看起来比关品还要夸张,应该是从南欧地中海或者更远的热带远道而来的游客。
看见关家兄弟,几人不约而同往旁挪了挪,留出足够关涧与关品腿贴腿坐下的位置。
关涧不客气,说了谢谢,屁股一歪坐上去开始搓手,手脚重新恢复知觉,这才意识到关涧没跟上。
关品扭头一看,只见关涧不声不响挪到了民宿大门边,不声不响干站着。
门是实心木门,门板上没有任何窗洞,只在门上方嵌一道狭长气窗。不知何时,屋外天色暗沉,从气窗中透出的光也只是零星。
关品在关涧和壁炉间左右纠结良久,最后不情愿地站起身,凑到关涧身边。
“哥,你干嘛呢?”
关涧没什么感情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那比他还冷硬的木门,摇摇头。
“没什么。”
“没什么你干站在这大半天?你快跟我说说,是不是跟咱们晚上——”
“关品,你是力气多得没处使对吧。”
关品一下子就闭了嘴,翻一个白眼,手指一拉给嘴唇上透明拉链,垂头耷拉肩地回了壁炉边。
这次他一屁股就给位置占了个满,一道缝也没给关涧留。
坐在他身边的女生蜷依在男朋友怀里,从关家兄弟下楼就看他们,见关品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还对关品眨眨眼,说:“很甜的。”
关品伸手接过,笑时眉眼齐弯,却没吃而是塞进口袋。
女生见此问他怎么不吃,关品用自己寥寥无几的词汇量东拼西凑出几个关键词:“我哥,给他。”
女生会心一笑,这次说的什么关品一个词也听不懂,只是干笑,笑得嘴角都疼了,正要寻个由头跑了,却被女生碰到手臂,让他look look。
关品看去,只见与木门建在同一堵墙上的小格子窗上,停着一只硕大的乌鸦。
被他看到,乌鸦抖擞两下羽毛,顷刻间了无行踪。
女生见此失望地唉声叹气,她的男朋友连忙哄她。关品看到关涧依旧站在门板前,冲他挑眉,意思是这边怎么了。
关品下意识又一翻白眼,拿乔拿够了才打意告诉关涧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只见关涧扭过了头,还把他的背包扔去一边。
他的背包是真皮的,平时背来背去都小心谨慎,被蹭在木板地上,擦痕都出了好几道!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