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对峙该说谎的还说谎,该被诬告的依旧躲不过去。
晏玦也是一届帝王,哪会真的容忍底下这些人因不信任自己再把和尚们叫过来。这是大殿,不是喧闹之地,更容不得某些人放肆!
“朕知道孟令公是个明白人,朕也不愿相信,可人证物证都在此,你们说说,朕该如何判。”晏玦音色低沉,说是问他们,实则脸色沉地要杀人,若谁真的敢说什么,晏玦绝不会放过。
即便如此,他还是问:“让朕瞧瞧,都有谁不服气,站出来,朕好接着与你对峙——”
话音落下谁还敢吭声,莫非是觉得与自己脑袋太熟,想分开冷静冷静?
宋峭不知道晏玦说的不让人死的处罚是怎么的处罚,如今他最宝贵的女儿死了,孟府也闹得鸡犬不宁,听闻前几日张夫人因受不了府中怪事和女儿的离世,又消失不见。孟府派出众人去寻找,最后是在百里湖畔发现的,只是不是活的,而是早被水泡发后浮肿得早就认不出来样子的尸身。
宋峭得知此事后久久不能平复,他是想完成剧情帮助晏玦扫清障碍,可是他并无心害死无辜之人。
孟淑也就算了,可张夫人的确与他无冤无仇。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时孟阁渊得知消息在诏狱中嚎啕大哭,十里八方都能听见他凄惨的叫声。
不由得,宋峭想到了从前黎王对他说的话。
他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所做的所有事,最后都会变成报应灵验在身上……”
如此,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孟阁渊忍耐了许久,终于开口,依旧是:“老夫不曾修炼邪术,定是有人要陷害老夫!陛下,您贵为清宁之帝,应当廉洁断事啊!”
晏玦好似听到一个笑话,歪着脑袋问他:“怎么,你的意思,难不成说朕是个昏君!”
孟阁渊叩首:“臣不敢,相反臣相信陛下明是非,辨正恶,定会为臣讨个公道——”
“嗯——不错。”晏玦脸上像盖了一张笑面皮,底下却是阴恻恻的寒冰,“朕自然会为你讨公道,可不管是不是你练了邪术,总归事情都发生在孟府。令公,说不定诅咒就在你身上呢?”
孟阁渊问:“既如此,陛下打算如何,杀了老臣?”
诸位再不能隔岸观火,李朝林迂腐半辈,到了今日还不懂得逆来顺受,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这个与他对抗一生的人求情:“还望陛下三思,孟令公为大燕兢兢业业数十年,怎能因为这等鬼神之事说杀就杀。若陛下真的要罚,还望留他一条性命!”
晏玦看这个老头不顺眼许久,若不是当年宋萧年非说他是什么忠义之士,断不可杀,他怎会留这种人到现在?
“李宰相,依你看来,朕就如暴君那般,不顾后果想杀谁便杀谁吗。若是如此,朕大可坐实暴君的名号,把你也一并杀了!”
从前晏玦懒得理他们,今日却不一样,他是真的生气了。
就算主角再怎么乖巧听话,书中自带的性子也是难以磨灭。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更何况是头整日装作犬的恶狼?
“莫非是朕平日里太过骄纵,竟让你们生出朕可以随意捉弄的假象?”晏玦抛却闲散模样,眯着眼睛,有如排冰破浪,气势磅礴,“朕是皇帝,大燕在朕的手中无一日没有复苏,可这不是因为朕听了你们的话,而是朕自己的决策!从前让朕娶孟淑的是你们,今日让朕饶恕孟阁渊的也是你们,你们好生威风,比朕更适合当皇帝!”
惊涛骇浪,风云诡谲,一语落下,风云都碎了满地。
众人心中大惊,纷纷跪在地上齐声喊着:“陛下息怒——”
陛下没法息怒,陛下现在恨不得先杀孟阁渊,再杀李朝林!
他们算哪根葱,臣子而已,都是他脚下的蚁虫,又有何资格指挥他!
宋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晏玦,一股子帝王风范,威怒的余波将空气都冲垮到一边。从前晏玦也与他闹过脾气,可从来不是这个样子。
宋峭一时间看愣了神,没反应皇帝生气,臣子是要匍匐在地请求恕罪的。
所以,他晚了众人一步,反应过来时也随他们一同跪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晏玦又说:“不过说起孟府事,你们也逃不了干系。若不是你们撮合朕与孟淑,朕就看不到那晚上的事,自然也不会惩处孟阁渊。若你们真的想为孟阁渊求情,当然可以!要不你们就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无一人敢言。
头按倒地上,生怕晏玦看到谁的脸心生烦躁,就要杀了那人。
也就宋峭的腰杆子挺得直一些,这时,系统在脑中疯狂怒吼。
【宋峭,你快劝劝他!若主角真的不分青红皂白杀人,剧情就彻底完蛋了!】
他劝?这么多人他怎么劝,他甚至不明白晏玦为何忽地生那么大的气?
没人说话,场子瞬间冷了下来。
却有温润的音色打破这场宁静,是宋无枫,他跪坐起身,却不敢看对方,说:“陛下恕罪,他们也是想辅佐陛下治理大燕,为陛下分忧罢了。许是爱国之心过激,这才误了方向。可本性不坏,还望陛下饶恕——另外,陛下这样动怒,怕是要危及龙体,还请陛下,莫要气恼了。”
诸位官员感动坏了,救星,这简直就是救星啊!
晏玦恹恹看过来,眉眼间的戾气都少了许多,问他:“可是宋将军,朕现在气得很,控制不住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