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落了笑,听对方说着:“他手下人行刺岁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就算杀了他,灭了宋府,与你又有何关系?”
那簪花在沈衡耳边忽地黯然失色,若说刚才还是一副春风得意模样,听了晏玦这番话再也翘不起尾巴。
他语气有些慌乱,不顾君臣身份,一把拽住晏玦的手腕,咬牙切齿:“你不是喜欢他吗?难不成真要杀他——”
他声音极小,却不难听出蕴藏其中的怒气。
晏玦冷着脸看了他几眼,压抑着情绪,唇角僵硬勾起,笑对他说:“沈书从,你再敢这般无礼,朕今日便能砍了你的手。”
沈衡怎会听他言语,放言道:“行啊,砍了便砍了!晏玦,当年若不是我爹,你根本就坐不上这个位置!若不是为了你,我爹也不可能就此被罢官,被仇人追杀,活活被那些人一刀一刀剜下皮肉,生生疼死!”
说到此人,晏玦眉眼沉下,不再讲话。
沈衡额角青筋暴起,那枚簪花戴在耳边好像随着血液快速滚动而小幅度跳跃着:“晏玦!你当真禽兽不如,忘恩负义?!”
此处是宫中之人常行之地,此刻不知怎地,竟是无一人路过,好似老天都在帮助沈衡,帮他问问眼前这个清宁帝,要拿那个人怎么样!
他盯了对方许久,除了晏玦脸上那副不屑的笑容什么都没有:“他是朕的恩人,朕对待恩人的儿子自然也是看重。可你这般不懂规矩,就算今日真是沈从军站在这,他是帮朕,还是帮你?”
沈衡被噎住了,面红耳涨。
他说得不错,以沈从军的性格,若是瞧见自己这般对待皇帝,怕是要上前给自己来上两拳,说不定还要逼他跪在晏玦脚下向他认错。
可沈从军已经死了,没有如果。若晏玦真要对他如何,便是狡兔死走狗烹,拆了一手好桥。
“我今日找你不为别的。”沈衡不愿再聊那个人,“我只要你给我个准信,宋无枫,你是杀,还是不杀?告诉我!”
“他现在有理由杀了你。”听泉入夜后飓风四起,帐篷呼呼作响,像外头有几头饿狼,随时冲进来将屋里人咬死。
宋峭随手把墨笔扔在一旁,纸上晕染出花似的墨,已经彻底看不见底下原本写着的是“今日也很想你”这几个字。
公乘羽句句在点,句句戳他心窝:“若陛下真的没有罚你之心,怎么到现在都只字不提。若他真的信任你,就应该在所有大臣面前告诉他们,宋无枫是无辜的。”
宋峭脑袋已经乱成一团,根本听不进去公乘羽在说什么。
松年为何会在孟阁渊那里,是什么时候,莫非是在那晚?他离开军中,就投诚孟阁渊了。
不,不会。他既然说要在后方,就不会擅自逃跑,他也曾向自己承诺,不会再当逃兵。
那么,就是被孟阁渊派人强行带走了。
带走之后,定然要威逼利诱,若是不从他们,就要把松年如何如何?
快成婚的人,自然惜命,就算不愿,也要为着家人着想,把宋无枫卖出去。
只是运气不大好,岁王府人多势众,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于乱箭之下。
松年是他的副将不错,可武功不如他和伍元道,很多时候,他都是靠头脑取胜。
只是身在曹营,早已把脑袋丢失在九霄云外了吧。
这样想来,便说得通。
可说通如何说不通又如何,人已经死了,事情也发生了,他松年不杀岁王,孟阁渊就会杀了他的家人。可他夜闯岁王府,暴露身份,他的家人依旧活不成。
好在那女子还未成婚,不然就要与这家人,一同踏黄泉。
“锦衣,你说说,我该如何是好。”宋峭这句话很疲惫,他知道自己不能跑,跑了就是认了,到时候就全完了。
他不似前世孑然一身,他身后有宋府,有阿娘,还有一支归于他麾下的五万精兵。
公乘羽抿着嘴,死马当活马医,竟问出:“你与陛下,究竟是什么关系。”
宋峭靠在墙上,自嘲一声:“如你所见。”
公乘羽又问:“此事别无他法,只能靠他垂怜。”
宋峭不屑笑说:“垂怜?他吗,我不需要。”
公乘羽蹙眉:“那你敢保证,他真的如此重视你,绝不会杀你?”
宋峭沉默半晌,淡淡回他:“我一直以为,我与他心意相通,他定然知道我不会做出那等事,定会相信我。”
“可是。”他话锋一转,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思来想去,他就算知道此事与我无关,应也会置之不理。不然,他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