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过境本该带来数万亡魂,谁知宋无枫就如平日回京那般,除了人带着多些,其余的什么也不干。
听闻有个孩童尚不明事理撞在了宋峭身上,人人都为这孩子捏了把汗,可宋峭竟是将人抱起来放在一旁,耐心告诉她:“这人多,快些回家,不要乱跑。”
众人:“?!”
“宋无枫是要造反吗?除了孟令公带大军前来阻拦,我也看不出他要打仗的样子啊?”
“谁知道,他估计只想杀皇帝吧。若是这样我可就放心了,我接着回去睡觉了。”
“睡觉睡觉,怎么不直接睡死你,你看他现在人模狗样,谁知一会什么情况,当心一把火烧死你!”
“拉倒吧,他现在是要进宫,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反正已经从我家门前走过了,让开让开,我回去睡觉去了。”
宋峭这一趟,把那史书翻个三天三夜都别想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这叫什么打仗,散步差不多。
人们一瞧啥事没有,喜欢看戏甚至还搬来凳子往门口一坐,头对头聊起天来。
宋峭看到也没有理会,更是助长这些人畅聊的气焰,京城的氛围刚才还是剑拔弩张,此刻可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恬然闲适了。
此刻,太极殿空旷肃穆,云龙望柱,鎏金龙头嵌于栏下,龙身拱起支撑穹顶。炉鼎香烟袅袅,正铺撒在羊绒铸成的赤毯之上。
晏玦也如这些人置身事外,换了一套衣服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龙椅上目不转睛瞧着门外。
百官闻此消息纷纷赶来朝堂,想着给晏玦出谋划策,可管你张三李四王五,晏玦都一个劲点头附和:“不错不错,朕知道了。”
刚开始他们还为晏玦认可感到高兴,渐渐地,他们就发现这皇帝根本无心听自己讲话,干脆当个哑巴。
何霄从门外走来,在晏玦耳根子传了些什么。
百官竖起耳朵仔细听去,却也是听不到哪怕一个字。
晏玦闻此轻笑一声,说:“朕去去就回,你们在这待着吧。”
刚要走,有人拦住他:“陛下不可啊,宋无枫现在正往宫廷赶来,您还是留在此处罢!”
晏玦斜他一眼,不客气道:“你们在这候着,也只会碍手碍脚,难不成朕放着禁军锦衣卫不用,用你们吗?”
这话把那人说的面目通红,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这是一处偏殿,晏玦无事不常走动,四下静谧无人,倒是与他小时候落水的地方有几分相似。
晏玦掀开帘子,迎面碰上一人,他语气急躁,身后还躺着一个血肉淋淋者。
晏玦不自觉捂着口鼻,示意何霄去门外候着,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孟令公不是替朕御敌了吗?”
孟阁渊若隐若现听到晏玦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得了救,可仔细扫去才发现身边这人竟是把自己带到这等荒芜之地。
那人还未说话,晏玦抬起手:“没你事了,走吧。”
一个常年在林中游荡之人,自然能查出风吹草动带来的怪异。他快速伸出手,抓住那人衣角,虽不能开口,可眼睛却是告诉对方:“不能走!”
可那人竟是听从晏玦的命令,将他抛弃,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
孟阁渊狼狈跪在晏玦面前,想说什么,可牵扯嘴角便是一阵剧痛,于是他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写着:“有诈。”
晏玦饶有兴趣:“什么有诈。”
孟阁渊又写:“邪术。”
晏玦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哦——这样啊,怪不得令公没打过他。”
孟阁渊不停哆嗦着,因为血液流失浑身陷入冰凉,他用尽最后的血液在地板上比划,写下:“求陛下派人替臣疗伤……”
一个大司马,回来后什么也不问,竟是先求皇帝救自己小命。
晏玦唇角勾起,露出一副良畜无害的笑:“哦,疗伤啊,好啊。”
他应得干脆,让孟阁渊暂时忘却了此刻诡谲的氛围。
谁知晏玦又说:“可是你都快死了,朕就算找人救你,也是救不活了吧。”
瞬间,慌乱感袭涌全身,孟阁渊沉着头半晌没说话。
周围陷入死寂,下一秒,地上这快要死的人忽地站起身,忘却疼痛似的就要往外头跑。
晏玦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从地上滚到门边,奈何那人走之前反锁了门,血痕在门框上印了一片又一片,死活打不开这个生门。
“孟大人这是作甚,一身血的,莫非是要自己去找太医?”晏玦眼睛弯弯,一瞬间竟是与宋无枫那股子疯样重叠在一起。
孟阁渊心头一震,彻底明白了,晏玦与那人一样,都想杀了自己!
他嘴里呜咽着,无法吐清一个字。
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血液浸透衣裳,连带着伤口愈发剧痛。
他用拳头砸着门,恍若笼子里的野兽,用那早就被拔掉的利齿啃咬钢铁,结果就是无用之功,白费力气。
惧意袭满全身,晏玦是想要借此杀了他,好让世人都以为是宋无枫杀的!
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的羔羊竟是变成了自己!
晏玦步步紧逼:“哦,朕知道了,你现在肯定想问,朕为何把你从他手中救过来,结果又要杀了你,对不对?”
孟阁渊跪在地上,惊恐摇着头。
晏玦故作思索:“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你。”
话锋一转:“不过念你寿限将至,告诉你也无妨。”
孟阁渊知道他权利高于皇权,晏玦对他多有戒备。可自从孟府那事过去后他便收敛许多,知道杀不了晏玦那便杀了宋无枫也是好的。
他百般试探,不敢冒进,后来得知晏玦对宋无枫竟是这般冷漠无情他才敢下手的。
可如今,晏玦竟是告诉他:“你身上的伤是他砍的吧,如此也是好好发泄了一通,挺好的。只是朕有愧他,所以想拿令公你的人头,去讨他欢心,你说说,他会原谅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