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峭同样不懂晏玦这是准备做什么,难不成真是要找死?
原著中,晏玦是被宋无枫捕获,再由孟阁渊斩于刀下。二十余年的光阴断送与此,宋峭今日前来便是要替他改写这个结局。
他与系统说好,任务一旦完成,一切就会回到最初。从晏玦孩童时期为光环的起点,到孟阁渊死去形成闭环。
以宋峭为他改写的这个结局从新开始,没有承乾宫事变为自己泼上了一桶永远洗不清的脏水,亦没有孟阁渊军权高于皇权日后造反的惨状。
苍泽卫两万人不会死,宋无枫离开孟阁渊在王紫英的教导下定会成为正义之人,松年与伍元道定也能平安无事。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以他的性命作为代价就可以换取众人的活命,天底下没有比这还要值当的买卖。
只是宋萧年依旧是宋萧年,宋无枫也依旧是宋无枫,晏玦会彻底忘了自己,十几年的相处将会变成过往浮烟,泡沫般从未来过。
太极殿众人摇头晃脑,晏玦从人群中走出,玄金色龙袍如苍冥沉翳,漆黑瞳眸如阴霾亘苍穹。他站在高处,意味不明俯瞰远处那人,忽地笑了一声,对他说:“这不是宋将军吗,半年未见……瘦了。”
宋峭与他相隔甚远,对他的话却是听得一清二楚。许久未见,对方依旧是人模狗样,做出的事却是难以言说。
他与从前一样,恭恭敬敬向晏玦拱手作揖,可嘴中的话却是:“陛下万岁,臣宋无枫今日来此,不为别的,特来起兵造反,还请陛下成全!”
张大人听后:“造反?宋无枫你良心莫不是被狗吃了,陛下待你不薄,你不知感恩就算了反而恩将仇报!你个……你个畜生!”
李大人听后脖子一红:“这就打到太极殿了?江将军呢,禁军呢,锦衣卫呢,人都去哪了,竟是没一个人护驾!”
王大人附和:“区区小儿也敢把造反挂在口边,你可知京城的军是你两三倍,你莫要鱼死网破,也不给自己生路!”
诸位大臣一言我一语,就是没人再敢让晏玦前去避难。明眼人都能看出,晏玦无心抵抗,宋无枫也并非真的就要打仗。不然百里街被大军踩过,怎会连片垃圾都不曾留下。
宋峭冷哼一声,笑说:“什么生路?我早就没了生路!回不回头都是一个死,您说臣说得对吗,陛下?”
话音落下,晏玦忽地从太极殿上下来,身边只有何霄陪着便敢只身孤影来到苍泽卫面前。
宋峭眉头一拧,就看对方不以为意调侃他:“刚才朕还听见你与江荷说想朕了,既如此,那便过来朕这里。”
此话一出,苍泽卫言语如同百万黄蜂过境,那叫一个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议论性实在太高以至于平日不爱说话的都要戳一戳旁边的同僚暂且一问“这什么情况”?
宋峭耳边嗡了下还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打中失了聪,后知后觉才发现是是众人在议论纷纷。
宋峭一脸厌恶,一是不懂晏玦这是什么意思,二是觉得此人实乃虚伪,人前一面人后一面。
可就这时,脑袋里忽地响起系统提示音,与此同时头顶飞来一个赤色的沙袋,吸引在场几万人的目光。
“轱辘轱辘——”
沙袋滚在地上,正在宋峭与晏玦相隔的中心位置。仔细看去,沙袋上系了个死结,下方染上赤红的鲜血,远处望去好似还能嗅到一丝恶臭的腥味。
【滴!】
系统在脑中叫嚣,与从前某一情况重叠,亢奋的音量比主角怒增一万点好感度还要激烈。
【恭喜宿主!该世界剧情达成百分之百!主角好感度达成243791点!系统查询到宿主愿望请求,请宿主做好死亡准备——】
宋峭并不高兴,脑中好像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吃光殆尽,血液晕染开来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纸张。
他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晏玦引诱着他:“将军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峭顿住片刻,盯着被鲜血浸染的包袱愣出了神,既是剧情完成,那么这个包袱里裹的是什么应是不言而喻。
明明知道,身体还是鬼使神差向前走去,身后有人想要去拦宋峭却是被他制止。
谁知他不过走了两步,晏玦站在对面恨不得就要走五步。
宋峭神情苦涩,嗤笑一声:“这东西是你派人扔过来的吧,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好奇。”
晏玦停下脚步,说:“将军好奇的事朕自然也是好奇,毕竟这好东西只有朕一人看过,如今我却是想与将军共睹真貌。”
宋峭沉下脸,问他:“你究竟什么意思?”
此话说出时系统已经开始加载,与承乾宫不同,彻底死亡需要十分多钟。
孟阁渊已经死了,他再带人作战也没有任何意义。可唯独晏玦,只有晏玦,他决不能轻易放过!
“你觉得我什么意思?”晏玦笑容可以说是柔和,与刚才乃天壤地别,“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若想看,就来看看嘛。”
宋峭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他与晏玦中间好像连着一丝看不见的银线,与相互嵌合的齿轮,这边一走,那边也动了起来。
这次宋峭没有停下步子,毫不避讳盯着晏玦那张脸,直到沙袋面前。
这里血腥味应该是更重才对,可双方都被对方的脸吸引过去,没有一人注意到。
宋峭低眉看了一眼,没有打开意愿,在诸位“看客”失望之际,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一般,不烫,却是数万蚂蚁爬过似的发麻。
他下意识看向这种感觉的来源之处,难得露出一丝错乱的神情。
他们是舞台上的角,背负着数万人的期待与注视。可晏玦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活生生的宋萧年站在自己面前,不过三尺之远,四周的气息都填充着对方的味道,脸颊所能感受到的微弱热源也是从他身上散落。
实在久违,实在令人沉迷。以至于他面色微红,意味不明如同瘾君子般盯着对方的身体,漆黑的瞳孔中有一簇烈火在燃烧,若是在黑夜定能发出阵阵红光。他下意识滚动喉结,又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止不住的欲望快要把对方淹没,却还是尽力忍下耐心问他:“怎么不看呢,阿年。”
音色忍到极致变得沙哑,天地间众人离他们远去,唯独面前之人才能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宋峭竟是不由头皮发麻,侧过头不再去看:“不用看了,我知道是谁。”
孟阁渊不能莫名其妙被晏玦杀死,这若打开公之于众,晏玦英明不保,虽说这人本就没什么英明。
晏玦明明猜到这一点,却还是沉溺在对方的言辞之中,他伸出手就要去抓对方,嘴里还道着:“阿年还是这么关心我,怕他们议论我对不对?你这样做,是不是还说明你是爱我的。”
可惜抓了个空,宋峭躲开他,犀利的眸子像是刀尖剜在他身上。
晏玦看此一愣,又听对方冷笑一声:“晏玦,你可知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晏玦眨眨眼,看着自己冷冰冰的手心委屈蹙着眉头,脑袋左右晃了下,轻声回:“不知道。”
明明他才是皇帝,可此刻站在高位的那个人却是宋峭:“我想杀了你——”
他说:“我想一刀一刀拨开你的皮肉,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心!”
晏玦垂下手,面无表情观察对方呵斥自己时的神情。
好凶——
怎么这么凶,不似平日宋太傅的训斥,此刻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被积累万年的仇恨掩盖,只剩下一副狰狞的脸庞。
宋峭低声吼他,握着鬼头刀的手止不住发抖,他忽地想到什么,又说:“你是觉得我不能杀你是吗?晏玦!你想对了,我的确不能杀你,可没说不能恨你!你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你当真不知道吗?为何现在还能安然无事与我讲话……晏玦,晏祈明,你怎么有脸问我爱不爱你的?”
没有孟阁渊暗自使坏剧情无法前进,没有晏玦暗中推波助澜剧情依旧无法推进。剧情首先要保证完整性,其次还要保持逻辑性。
可逻辑性的背后分明就是不合逻辑的人性丧失,宋峭知道本该如此,晏玦只能这样。可他就是无法原谅对方,或许从他来到大燕的第一天起,一切都是孽缘,他与对方不能留下不合逻辑的爱,必须根据冰冷的代码运行,强行为两人覆盖上一层刺骨的荆棘。
而那荆棘,只能叫做恨。
他很少凶晏玦,无论对方本来就是孩子气又或是博他同情,他都不愿瞧见对方哭泣。
今日却是不同,晏玦定在原地乖乖听他骂着自己,欲望褪去,可依旧不是一片平静的湖面。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对宋峭说:“好啊。”
宋峭神情一怔,半天没缓过神对方指的是什么。
直到他又说:“我做了不好的事,你应该要生我的气。但是你先退兵,先和我回去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随便你怎么打我,就算拿刀子刺我我也没有怨言的,可是——”
他顿了下,就像是一个平常的许久不能得见伴侣的人,说出再正常不过的话:“可是,你先让我抱抱你,好吗?这些日子,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真的!你跟我回去吧,回去再发脾气,再跟我算账,好吗?”
宋峭气得牙痒痒,好像不管说再多扎心的话语到了晏玦这里都不过是耍小性子?
他再度躲开对方的手,说是见到对方就好好好收拾一通,结果呢,连拳头都没有挥下去。
“回不去了。”他这样说着。
晏玦一愣,不懂他什么意思,更不懂什么叫做回不去了?
直到下一秒,眼前被铁线滑落,一抹血红。
不,应该是宋峭嘴角缓缓流下鲜血,让晏玦整个世界都变成鲜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