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川坐在床榻边，看着季寒玉高举着双手、低着头抽抽搭搭的模样，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用戒尺将季寒玉高举起的双手按了下来，大概按到胸前的位置，又用戒尺抵着季寒玉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你自己好好看着。”沈青川语气冰冷，并没有因为徒弟哭得很伤心就心疼。

季寒玉脸上布满了泪痕，但在听到沈青川的话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这是为师第一次打你，是因为你违抗师命，说谎成性……为师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把发带当着为师的面剪了。”沈青川将戒尺放在季寒玉的掌心上。

季寒玉不断地落着泪，却跪在原处没动，双手也乖乖举着，没有半点要挪动的意思。

看样子，在挨打和剪发带之间，他是选了前者。

沈青川也不欲再和季寒玉多说废话，举起戒尺便往季寒玉的手心落下。

他用的力气不算轻，每打一下，季寒玉的身子也跟着颤动一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却始终保持在原位，没有躲闪。

虽然季寒玉每天都要练剑和一些基本功，但他的手心依旧是细皮嫩肉的，一点茧子都没有，因为沈青川给了灵膏让他用，显然季寒玉也乖乖按照师尊的吩咐定时涂抹，一双手嫩得不像习武之人，因此只是几下戒尺，手心便已然红肿了一片。

但季寒玉仍旧是乖乖地举着手，手指抖得再厉害也没有乱动，更没有任何要躲闪的迹象，沈青川每打一下，他都会吃痛地用力咬紧牙根，也不敢叫出声。

季寒玉的眼泪却更汹涌了，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脸上的神情却满是倔强。

沈青川看着季寒玉的表情，心情愈发复杂。

为什么会哭成这个样子，就算他下手重了，但也绝对是在季寒玉的承受范围之内……明明以前季寒玉在练功的时候也受过伤，肯定比这几下戒尺要痛，但那个时候他没有哭。

当年在山下，季寒玉被逼着街头卖艺，被那个中年男子毒打时，他也没有哭过，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怎么他只是打了几下戒尺，就哭成了这副模样。

沈青川实在不懂为什么。

他有些烦躁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是重重的一戒尺打在季寒玉的手心，然后他看着季寒玉泣不成声的样子，就再也下不去手了。

“现在呢，愿意剪了吗？”沈青川问季寒玉。

季寒玉的身子僵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挨了打还要被逼着剪断那根发带，神色愈发委屈起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季寒玉也不知道哪来的倔脾气发作了。

他没有动，只是低声回答沈青川的话：“师尊的物品，徒弟不敢损坏。”

言下之意便是不肯剪了。

沈青川简直被季寒玉一次又一次的忤逆给气得眼前发黑。

他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有过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了，就算是收了徒弟以来，时常因为徒弟的事情感到烦恼，但他几乎没有像今日这样生气过。

“不剪，为师可就要继续打了。”沈青川冷声警告。

季寒玉沉默了半晌，默默地将自己的双手往前递了一些。

沈青川：“……”

一阵怒火涌上沈青川的心头，他直接抓紧了戒尺，又是狠狠一下打在季寒玉的手心，“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这一下比之前的每一下都要重，季寒玉被打得眉头皱起，整只手都握成了拳头，以此来缓解疼痛，但他很快又将手重新舒展开，露出手心，只是整只手都在微微发着颤。

“你到底是怎么了。”沈青川忍不住开口，“今日你竟然为了这样的一点小事忤逆为师，你以后是不是还想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

季寒玉听着沈青川的话，心中一阵委屈，突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直接和沈青川顶嘴了。

“我也想知道师尊您今日是怎么了，竟然为了这样的小事打我，难道我还不够听话吗，我只是私藏了一条师尊的发带而已，要是犯这个错误的是二师兄，师尊也会打他吗？”季寒玉哭得整个人一抽一抽的，格外可怜。

“你说什么？”

“我没有说错，师尊就是会偏心二师兄，他不也说过谎吗，还不止一次，可是您每次都是轻拿轻放，从来没有罚过他，也没有说过他。”

沈青川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你跟他比什么，你们能一样吗？”

每个徒弟的性格都不一样，他的教育方式自然也有所不同，叶疏本来就淘气，天生没个正形，季寒玉这样从不说谎的和叶疏那样说谎成性的能拿来作比较吗？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就因为他经常犯错，他就可以一直犯错，而我从不犯错，我就一次错都不能犯吗？”季寒玉更委屈了。

沈青川只觉得季寒玉是在强词夺理，偏偏他还不知道怎么反驳回去，一反驳显得自己真的偏心一样，他就算是想指责季寒玉以前也犯过错都不行，因为季寒玉除了今天这一次，以往还真的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可以说是做到了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