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对我的解释吗？因为担心我会感到失落？”
“的确是解释，但后面那个我是不会承认的，”小鸟这样说着，边撑起半边翅膀，把再次不自觉转过来的那张脸推回去，“别多想，我只是在告诉你目前不要对我抱有太高的期望而已。我目前还……不太擅长处理情绪，像刚刚那种话就算会有所动容，也无法给出你期望的回应。这种事情，我想还是提前解释一下比较方便……当然，你不想听的话就算了。”
其实这种事情她和身边的很多人都解释过，但大部分人要么满脸同情或困惑，要么直白或委婉地劝她去看医生。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是最有效最可靠的选择，可她是鸟，人类的药物并不完全适用不说，她也很难接受为此向某个从未见过的人袒露心扉。
所以久而久之，她也就学会了不再期待。这次她也只是习惯性解释一下而已，没指望老古董刀剑能完全理解现代人弯弯绕绕的心思——
但是鹤丸国永此刃，似乎总是能出乎她的预料。
“意思是，您多少还是会感到高兴的，对吧？”笑得很纯良无害的付丧神，轻松说出了很可怕的话语，“我不会对您感到失望的，既然您也不讨厌，就是说我可以继续这样做，是这个意思吧？”
“……你们刀剑付丧神，还真是有着格外可怕的天赋啊，一言不合就打直球？不会全是那种仿佛能直接看到分支对话框和好感条、随身携带了所有人喜欢的礼物，必要时还能解锁审神者特殊事件和CG的传说中的攻略大神吧？”
“？那是什么神，应该不是高天原的大神吧？”
“广义上来说，它大概是来自苇原中国的秋O原吧……不过我听说那个地方现在二次元浓度也在下降，好像快变成时代的眼泪了来着……”
时代流不流眼泪他不知道，但鹤丸国永现在真的感到了代沟的存在。明明契约里的翻译术法在正常运作，审神者用的也都是些本土词汇，怎么一连起来他就听不懂了呢——？
不过……
他瞄了眼小鸟在碎碎念中，无意识轻点着尾羽的放松姿态，忽然感到这样似乎也不错了。
白发太刀凭直觉意识到在这样逐渐歪掉的话题中，对方的状态比之前更加理智、更加稳定了。他的审神者依旧会习惯性回避袒露情绪，但已经能够以一种相对平静的语气谈论这些事了。
这算是好的变化吗？他目前还不得而知，可至少这样的审神者不再像是一缕来去无踪的风那样，追不上也留不下……至少这只鸟儿现在愿意为他驻留。
于是他目光一转，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说起来，既然您介意与人接触，其实我变回刀的样子也不是不可以吧？”
“哈？你想让一只还没你脑袋重的可怜无助的小鸟，拖着一振太刀回本丸吗？……那等狐之助来了，就得首先送我去医院接断肢了吧。话说它还要多久？房间里的冷气都要散完了。”
“应该快了吧？我们本丸的狐之助，平时还是很可靠的哦。”
——刚刚能够闲聊那么久，其实是因为她们正在等狐之助。鹤丸之前是突然被召唤过来的，准备不足，于是就需要用管狐身上备用的时空转换器回本丸。
据说审神者是可以直接召唤狐之助的，不过第一次来现世可能需要走点手续，等鹤丸回去了同样要补。
所以小鸟干脆趁着这个时间，指挥付丧神去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顺便给阳台的喂鸟器添了食。在离开期间，她还要拜托附近的鸟儿帮她看家呢。
结果等她们做完这些事、又回到房间里聊上了好一会，也没有见到半根狐狸毛。是因为名字里的那两个字吗？时政的办公效率，还真是格外眼熟啊。
她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转头看到付丧神满脸好奇地打量她房间的模样，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平时一个人住这边，上次打扫是什么时候了来着？被子也还没来得及叠……而且现在她们又靠得这么近。
于是鹤丸忽然感到肩上的重量似乎动了动，顺着看过去，就看到小鸟不知为何往外边挪了挪。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动动腿了，嗯，就是这样。”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嘶，爪子好痒，好像要尴尬得直接抠出一整座鸟巢了。
他也不挑破，但语气中不觉染上了几分笑意，“主？”
“咳、那什么，既然还要再等一会——我顺便来采访一下，鹤觉得之前那个梦怎么样？突然见到那副模样的‘自己’，有被吓到吗？”
“那个果然是梦啊？至于惊讶，您说的具体是哪个呢？如果是最开始那个满心警惕、行动又很激进的黑鹤……怎么说呢，因为我没有相关的经历，所以比起惊讶会感到更困惑吧，不太能理解他为什么一直在极力强调自己的痛苦，又暗示我应该和他一样激烈地反对一切。”
“也就是OOC到无法代入的意思是吧？因为不像自己，所以无法理解对方。梦境自动生成的东西是这样的，会利用你最熟悉的东西来迷惑你、缠住你，但如果遇到正主，就会高下立判了吧。”
“哦、听您的意思，这些梦中形象的来源，难道是——？”
“咳、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吧？总之稍微给人家留点隐私吧，我们擅自闯入别人的梦里已经很失礼了。”
“虽说是这个道理啦，不过看您这熟练的架势，这种事您平时应该也没少做吧？而且从结果来看，您无疑是帮助了对方脱困吧，这不是很好吗？”
“……喂喂、我让你不要蛐蛐别人，所以就可以来蛐蛐我了吗？刚刚那个体贴的鹤去哪里了啊？而且给我稍微有点隐私意识啊，你这种算是唯结果论吧，‘我都是为了你好’什么的——这可是年轻人最讨厌的话前三名哦？……当然，我是指年龄上的年轻人，单纯脸嫩的那种不算。”
“这算是提醒吗？我会铭记于心的哦。不过，总觉得您最后一句话好像在影射些什么啊——？”
“我想一定是你的错觉吧。总之第一个黑鹤你觉得OOC了，那另一个呢？那个是你真正的同振吧，你通过药研给他埋了个雷，真不怕他以后找过来报复你？”
白鹤便无辜眨了眨眼，“哈哈、那种事情，应该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别样的惊吓吧？而且您一直有帮忙掩藏我的灵力痕迹，连那位审神者大人都没有发现。就算真要找过来，到时候大家都是鹤丸国永，他又要凭什么指认我呢？”
“合着你已经计划好了？不愧是你，谁说没有完美犯罪。所以——鹤会觉得，如果我能像那位审神者夕颜一样更加坦率一点就好了吗？”
这番轻松愉快的快问快答便倏忽一停。鹤丸偏头看去，这次小鸟虽然没有拒绝他的打量，却也刻意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在看自己的爪子。
“这才是您原本想问我的问题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他不置可否，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么，您会遗憾我不像那位审神者大人的鹤丸国永一样活泼，更没能像同振一样，在您最困顿的时候赶到您身边吗？”
尽管已经隐隐听出了对方的回答，但她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不，鹤就是鹤，是独一无二的鹤丸国永。所以……我对你们、也是独一无二的审神者。”
高洁如初的鹤便也笑起来，纯粹得有如不染凡尘的神灵；然而这样矜贵的神灵，如今却正专注地看着她，“您这不是很明白吗？不过如果这样能让您感到高兴，无论想让我说多少次都可以——不论过去了多久、不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在此时此刻，您都是最好的审神者、是我们唯一的主人啊。”
——也就在此时，随着一团樱花忽然炸开，花脸的管狐轻灵地落到了两人面前的书桌上。
“久等了，遥川大人、鹤丸国永大人，我是cnra-99号狐之助。遵循您的召唤，特此来到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