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审神者的声音沉静依旧，但鹤丸还是敏锐地从中听出了几分冷意。

这是，在生气的意思吗？……为什么会生气呢，是因为看见了另一位审神者的遭遇，在物伤其类吗？还是说，她在为其他人的苦难，而感同身受地为之愤懑呢？

他记下这一点，转而顺着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

“正常做法是，一会鹤会带着审神者回来，而你需要找出这个梦的主人。让他们见面，打破不可能，这里的机关就会不攻自破。”

“像刚刚那样，大家聚在同一个房间的时候不算数吗？”

“不行，我需要选择特定的目标，才能将他们拉入同一个空间。不然直接把所有人一起拉进去，那和打穿梦境有什么区别？”

“听起来很合理。那不正常的做法呢？”

“那就很没意思了。你也不想难得进来一次梦里，却什么都没搞明白就出去了吧？”

鹤丸为这个直白的用词而愣了一下，转而又笑了起来：“啊，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啊。不过直接告诉我这些事情没关系吗？明明您还没有告诉过其他刀剑的吧。”

从同振之前的反应来看，他对这里应该也很陌生。连审神者最信任的近侍都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鹤丸如今却成了第一个了解的人，不仅是审神者的秘密，也包括她对此的态度。倘若是有心之人，可以从中分析出不少东西，进而对她造成损害。

遥川也从中听出了几分深意。如果是平时，她大概还要暗自咂摸一阵该怎么回应，但在这个世界她的情绪更加外放，可以坦率直言道：“你在担心什么啊，你也是鹤丸国永吧。你以为我会随便放个人进来，还有耐心解释这么多吗？这可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做法了。”

心直口快之下，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已经把自己尬得爪子差点抓破投影仪了。

遥川在心里骂了句国粹，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试图强行挽尊：“忘掉刚刚的话。总之既然你是鹤带回来的人，那我也会相信你。而且这件事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隐秘，我本来就打算慢慢告诉其他人的。所以你完全可以探寻更多，我也会斟酌着回答你的。”

鹤丸便慢慢眨了下眼，“是这样吗？其实我也可以当作没听见后半——”

“不你不想。再提这件事的话，你也不想我下次专门去你梦里祸祸你吧？……嘶，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怼着惨白的光线笑成这样真的很瘆人吗？”

明明提出威胁的人是她，为什么她会有种自己亏麻了的感觉啊。

两人的无厘头小品暂且不论，那厢大门“咔”的一声开启，宾客们纷纷攘攘地涌了进来。她们的注意力也很自然地转了过去。

之前忙于应付审神者和同僚，鹤丸还没注意到，这些人虽然身具人形，但脸上却是一片模糊，整个人就像一片单薄的影子。

“这说明梦的主人已经没工夫去想象详细的路人了。梦中的大部分形象都来自梦主，越清晰越能让人沉溺其中。而这个梦拖上了太久，不论是梦中人还是来自梦外的力量都已是强弩之末。”

遥川适时解释道。周围逐渐开始嘈杂起来，日语、汉语、英语乃至不知哪里的鸟语汇聚在一起，大多是些没什么实际含义的音节，间或重复着些“幸福”“永远”、“唯有如此”之类的单词，但这些已经足以盖过她的声音了。

她不得不飞下去，散了根羽毛掉给即将被人群围住的付丧神，“先拿着这个，到时候可以用它和我保持联络。现在——主角登场，该上演最后一幕了。”

话音刚落，随着另一侧大门被撞开，那位审神者也再次出现在眼前。“她”依旧戴着覆面，但经过刚刚的解惑，这个大开大合、高速中又带着几分轻盈的跑姿……呃，好像是有点眼熟来着。只是套用在这个女性的外表上，又变得无比微妙起来。

不确定，再看看——鹤丸努力擦了擦眼并认真观摩，心说自己这都是为了改进战术的必要牺牲啊。同振一定会理解他的，嗯嗯。

紧接着，也不知是否对方和审神者提前串通好了时机，被“她”吊在后边的一串小尾巴也跟着冲进来了。

这个时候就更容易察觉了，“她”显然是有意为这些尚未极化的太刀们放慢了速度，只是不知是否状态不好，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连就站在一旁的鹤丸都没有看见。

不论如何，室内到底是逼仄狭隘的，又有不断涌入的宾客干扰；“她”再如何小心腾挪，也无法以一敌众，眼见着已经被众人围堵起来，马上就要再跳出一句白屏黑字的“喜讯”了。

鹤丸沉下心来，仔细观摩着每个人的反应，又迅速和自己的记忆做起对比。

婚礼、异常，还有审神者……半晌，他忽然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