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确实连接着两人灵台深处的情绪波动,但那一闪而过的波澜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在计算这朵花传回能量的效率,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吸收一级咒灵的速度,比对了一下花能被动吞噬的零碎咒力大概能补上多少缺口——仅此而已。
"所以?"他声线平稳。
"是高兴哦——"
五条悟笑着,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嘴角。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鬼苍梧的瞳孔缩了一瞬——纯粹的生理反应,跟感情无关,就像被一只不请自来的野猫蹭了一下脸,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然后他抬手,一道幽蓝鬼火擦着五条悟的耳际飞了出去,在窗框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把半扇窗帘点着了,火苗呼地蹿起来,又被五条悟反手一个术式给扑灭了。
"好险好险~"五条悟拍了拍袖口上的灰,"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鬼苍梧坐在床上,手还保持着发火球的姿势,脸色冷得像冰湖。他拿袖口用力蹭了一下嘴角,力道大得把那块皮肤蹭得发白,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放下来,重新裹进被子里。
恶心。他活了这么久,还没被活人这么冒犯过。
冥府里哪个不长眼的敢碰他一下,骨头都要被拆成一百零八块扔进十八层地狱当柴烧。
可眼下他确实需要这个白毛,一级二级都行,多多益善,修补被天地法则灼伤的经脉。
所以只能克制。
等把这家伙榨干了、吸够了、鬼气恢复到能撕开裂缝的程度,他再跟这个当代最强好好算算总账。到时候把这白毛锁在冥府的地牢里,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地狱。
至于刚才那个触碰——鬼苍梧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拎出来,团成一团,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意识最底层。
他闷声不说话,被子蒙到鼻尖,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隔着床沿瞪着窗台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
五条悟蹲在窗台上看了他一会儿,看他那副闷头不理人的样子,没再继续招惹。他伸手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银色的外壳在暮色里反着光,轻轻一抛,落到了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嗒"。
"手机。"五条悟拍了拍手上的灰,"存了我的号码。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把"打电话"三个字拖得长长的,像在唱一首跑调的情歌。
"——不打也行,反正我回来还能找得到你。"
然后他翻了个身,从窗台上跳了下去,黑袍在夜风里扬了一下,人已经消失在暮色与霓虹交界的那条线上,远远传来一声变了调的"苍梧君——晚安——"
声音被风吹散了。
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被烧焦的窗帘还在往下飘灰烬,窗户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手机的宣传标签吹得簌簌响。
鬼苍梧从被子里探出头,盯着床头柜上那只银白色的方形物体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它拿起来,翻了个面。屏幕是黑的,侧面有一颗圆形按钮。他试着按了一下,屏幕亮了,上面显示出一行日期和时间,还有一串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翻到背面,看到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那熟悉的、圆滚滚的字迹:
是开机密码。
鬼苍梧面无表情地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手机他留着。
通讯工具有用,他目前对这个世界的信息来源少得可怜,多一件能用的东西总归方便。
至于那个密码——他随手把手机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望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嘴角那块被蹭过的皮肤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异物感,他又抬手用指背用力蹭了一下,直到那股触感彻底消失才放下手。
灵台深处那朵花传回来的能量正在缓慢地、稳定地流入他的经脉,修补着被灼伤的地方。五条悟离开了高专范围,但花还在他那里,移动中吞噬到的零碎咒力正源源不断地顺着那根细线淌过来。
不错。效率比他预想的高。
鬼苍梧闭上眼,把那些无关紧要的杂念从脑海里扫出去,盘算着以目前的补给速度,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可以撕开空间的程度。半年?一年?如果五条悟能一直保持这个投喂频率,也许用不了那么久。